「明明是你有話想要問我，還非要端著等我來主動請你。」
另一片空間中，已經摘下面具的閆奉佯裝不悅。
江燃雙手插在口袋裡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我以為你不會來。」
「嗯？」閆奉挑眉：「那你剛剛突然看到我，是不是很驚喜？是不是很感動？是不是很想哭？」
「……」
江燃白了他一眼，「你少跟蹤監視我比什麼都強。」
「沒想到你竟然還認識其他神。」閆奉把胳膊抱在胸前，「雖然來的只是個幻象吧。」
他看一眼江燃，「和你那隻黃鼠狼有關係？」
江燃嗯一聲，「幻象沒有攻擊力嗎？」
「大多數都沒有。不過，」
閆奉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那傢伙的主要能力就是幻象，所以祂以自身為基準創造出的幻象分身能不能戰鬥，我也說不準。」
「另外那個叫幻沫泡影的呢？祂們兩個又是什麼關係？」
「祂倆啊，姐弟關係。幻沫泡影是弟弟，能力是吐泡泡。那個光河叫幻光印象，能力是創造幻象。」
江燃點點頭，默默把兩位邪神的信息記到腦子裡。
當初他之所以能夠成功契約蜃狁，便是因為有著幻光印象的支持。
作為交換，江燃需要在未來的某個時候出手幫祂一個忙。
這種互利互惠的交換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鑑於對方是一位神明，而自己當時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海境覺醒者。
江燃很自然地對幻光印象提出了另一個要求：
想讓我在未來幫你一個忙，首先你得保證我能安然活到那個時候吧？
於是幻光印象在蜃狁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記，並說只有在遇到對他有敵意的神明時該印記才會被觸發。
江燃本來還打算把這道印記用在這裡，沒想到幻光印象出現後壓根沒打算動手，反而試圖用嘴炮將幻沫泡影勸服。
然而結果卻是說得越多對方越是暴躁。
就在二位即將動手打起來時，閆奉如同金牌調解員一樣閃亮登場了。
看著江燃平靜的表情，閆奉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他。
「江小燃，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幻沫泡影到底想做什麼嗎？」
江燃輕呵一聲：「不想，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嗯？你知道了？」
閆奉眨眨眼睛，「什麼時候的事？」
「諾拉·雷諾茲出現之後。」
早在凌晨從謝亭雪口中得知向霄現在並不在藍星上，江燃就對終末之王想做什麼有了大概的猜測。
但當時他還不知道佟凡惟身後有著一位邪神，所以對這個猜測江燃也有些許猶豫。
直到剛才的爆炸發生後，幻沫泡影終於顯露出身形，江燃才最終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終末之王，或者應該說是他身後的幻沫泡影，應該是想要找到空間亂流。
首先，向霄或者邵憶之所以會被盯上，很可能是因為兩人中的某一人身上有著某項特別的能力。
江燃之前問過向景止，得知向霄的異能名叫「置換」，屬於空間系的分支，具體能力便是讓不同的物體在不同空間中實現瞬間轉換。
向景止還說，他老爹很早之前還和他吹過牛，說什麼如果運用得當，跨越空間壁壘的置換傳送也未嘗不可。
到時候他們想去哪他都能讓他們去，哪怕是月球都行。
雖說這句話只是一句吹牛，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江燃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向霄身上的「置換」異能，或許就是他被盯上的原因。
若是佟凡惟沒有邪神相助，他確實拿向霄毫無辦法，但……
向霄邵憶和佟凡惟以及幻沫泡影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戰鬥，江燃並不清楚。
但事情結果他卻已經看到了。
或許正是因為那場戰鬥，向霄的空間之力和另外幾種靈力攪和在一起引發了爆炸，從而導致空間亂流出現。
最後，不想離開的向霄被空間亂流亂走，費盡心思尋找空間亂流的幻沫泡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
再之後，全民競技賽上發生的幾次爆炸，定然絕非第一次。
在之前兩個月中，鷹國其他地方一定發生過不止一次類似的因靈氣互相碰撞從而產生爆炸的事件，只是因影響力太小得不到管理局的重視從而無人知曉。
一直到全民競技賽這種帶有國際影響力的比賽上出現了這種事件，高傲的管理局這才把目光放了過來。
至於幻沫泡影為什麼要孜孜不倦地到處安排靈氣爆炸，江燃猜測應該是祂並不清楚空間亂流出現的具體規律。
再加上祂親眼目睹了這種方式確實能引來空間亂流，所以之後只要見到擁有空間之力的人，祂都會這麼做。
只是還有一件事，江燃沒有搞懂。
幻沫泡影這種邪神也好，當初禁區中那頭十階巔峰的異獸也好。
「它們到底為什麼要找空間亂流？」
「這個嘛。」
閆奉隨手在邊上一抓，一把椅子憑空出現。
他將椅子遞給江燃，手臂搭在江燃肩膀上，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今年沒有S級以上的覺醒者誕生，這件事你肯定知道。那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江燃配合著他：「因為藍星馬上要毀滅了？」
「嘖。」閆奉拍了一下江燃肩頭，「你之前那麼多龍王小說都白看了？所有人覺醒不了高等級異能，肯定是因為藍星上的靈氣和氣運不足了啊。」
江燃「哦」一聲，「那說到底不還是要毀滅了。」
「去去去，江小燃我告訴你，你少在這幻想救世主美夢。」
閆奉抬手拍了一下江燃試圖讓他打消念頭，繼續說：「你看沒看過賽爾號？」
江燃聽懂了閆奉的意思。
「它們之所以想要找到空間亂流是因為察覺到藍星上的資源接近枯竭，於是準備離開這裡去尋找新的生存空間？」
閆奉打了個響指，「沒錯。」
「那……」江燃挑起眉毛，發出新的提問：「這些邪神又是從哪裡來的？藍星上真的有神？」
「藍星之前有沒有神我不知道。」
閆奉把身體大半的重量都壓在江燃身上，悠悠打了個哈欠。
「不過他們口中的邪神，其實你曾經見過的。」
「我見過？」
江燃怔了一下，仔細回想了一番，在觸碰到某塊記憶時腦海中的弦突然響了一聲。
「你是說，虹族？」
「嗯，但也不完全算。」
閆奉臉上的紫眸微微眯起，一隻胳膊搭在江燃身上，伸出另一隻手放到江燃面前。
只見他的手掌上一縷紫光緩緩迸發，接著慢慢變成一隻有著神秘紋路的紫色眼眸。
同時他的聲音在江燃頭頂響起：
「類似如今藍星這種資源枯竭的情況並不是個例，很多種族其實都經歷過。而大多數種族在面臨這種情況時，做出的選擇也都大同小異。
它們會派出自己種族中最具天賦的那些個體，讓它們利用空間亂流離開領地去往其他種族的世界求生。
在這期間，有的個體死在了空間亂流中，有的個體剛落到其他領地便被該地的種族抓住處死，只有很少一部分個體才能僥倖生存下來。
而在這些個體中，還有一些運氣超然，在漫長的遊蕩中遇見了一方神奇的世界。
那方世界裡不僅靈氣氣運充足，並且世界中的原始種族實力異常羸弱，不管怎麼看都是最最完美的新家園。
所以大多數個體都選擇停留在這裡，最後逐漸和這方世界融為一體。」
江燃盯著閆奉手心上那隻眼睛看了一會才開口：
「所以，所謂的邪神，實際上就是從那些快要消亡的世界中逃出來，最後流落到藍星上的不同種族個體？」
「嗯哼。」
閆奉搭在江燃身上的手捏了捏他，故作誇張地讚嘆：
「哇，江小燃，你不愧是我的愛徒，這麼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江燃沒心情再和閆奉插科打諢，垂眸沉思了半晌，冷靜下來後才抬眼重新看向那隻正對著他的紫眸。
「那你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我啊。」
閆奉彎起眼睛，伸長胳膊圈住江燃脖頸。
「江小燃，你是在擔心我嗎？」
「對啊。」
江燃翹起一邊唇角：「如果連我都不擔心你，那你豈不是太過可憐了。」
閆奉先是沉默了半秒，然後假模假樣地揉了揉眼角：「哎呀，還是愛徒靠譜，都給為師整感動了。」
「不過呢，你倒是也不用太擔心我。」
閆奉收斂起臉上有些誇張的熱淚盈眶表情，繼續給江燃科普：
「就拿藍星上的觀念舉例子，只要自身境界突破某個界限，就可以稱之為神。而如果突破失敗，則會化作偽神。
比如當初在非洲遇到的那隻蟲子，那種就是突破失敗的典例。
成為神後，祂們自身的能力不僅會全面得到強化，同時還會多出一個新的手段：與其他低階生物建立一種特殊的聯繫。」
「比如你和那位？」
「一般來說，藍星上的人或獸與那些傢伙建立的聯繫都是單方面的。對方死他們也會死，他們死了那些傢伙卻不受影響。」
閆奉伸到江燃面前的那隻手緩緩握住，將紫光全部捏在自己手心。
「但我不一樣。我和祂，是共生關係。」
共生？
江燃皺了下眉頭，臉上沒有一點在得知閆奉的壽命和一位神明綁在一起後產生的喜悅：
「為什麼？」
「其實九幽很早之前就存在。」
閆奉忽然又開始說起九幽來：
「而九幽之所以分為七王，是因為一開始，這七王分別代表著天主教義中的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
想到剛剛三位神明在對峙時喊出了兩次傲慢，江燃對此毫不驚訝。
畢竟但凡閆奉的性格沒那麼傲慢乖張，他又怎麼可能會在如今社會中變成一座孤島。
雖然對閆奉代表傲慢並不驚奇，但江燃的眉毛依然皺著，心中盤算著另一件事：
姬無命也是九幽七王之一，那他代表的，到底是暴食還是懶惰？
許是知道江燃在想什麼，閆奉掰著手指為他一一介紹：
「第一王哀悼，代表著傲慢。第二王災厄，是嫉妒。第三王虛無，暴怒。第四王凋零，懶惰。第五王深淵，貪婪。第六王刑骸，暴食。第七王終末，色慾。」
江燃點頭，看一眼閆奉掌心裡微微透出來的紫光，詢問：
「如果七王代表著七宗罪，按理說其他六個人身後應該也有一位神才對。」
「當初是有的。」
閆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靠著江燃。
「九幽的七王是繼承制，不管哪個王死了，只要代表七宗罪的傢伙們還在，祂們選了誰誰就是新的七王。」
「但是呢，這個制度在幾年前就不存在了。」
閆奉臉上雖然帶著笑，但那雙紫眸中卻閃過了一抹冷意。
「其他幾個傢伙實在太聒噪，太廢物，太煩人了。以祂們的實力，完全不配和我並稱七宗罪。」
江燃勾了下嘴角：「所以你就把祂們全吞掉了？」
「是啊。」
閆奉再次彎了彎眼睛，「讓祂們化作養料滋補我的實力，也算是祂們唯一能發揮出來的價值。」
他確實是天才沒錯，他的天賦比任何人都要高出一檔也沒錯。
但閆奉之所以能夠在25歲就擁有如今的實力，天賦是一方面，膽量是另一方面。
曾經的九幽有過不下三任哀悼之王，其他六王換得則更加勤快。
有人可能也曾想過，要不要趁其餘幾人不備時悄悄吞掉其他邪神。
可想歸想，無數日夜過去，卻沒有一個人敢把想法付諸於現實。
直到傲慢選中了新的代理人：一個天資出眾，且性格無比契合祂的傢伙。
當閆奉和祂提出那個大膽又瘋狂的想法時，就連傲慢本身都為之心動了。
是啊，那六個傢伙，到底憑什麼配和祂共稱七宗罪？
祂們只配成為祂實力的一部分！
聽完且記住這麼多的信息，江燃原本因睡眠不足而睏倦的大腦隱隱發脹。
扒拉開閆奉的手，江燃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問出最後的問題：
「邪神也能根據血脈之間的聯繫找到對方嗎？」
「或許可以吧。」
閆奉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向下撇了撇：「我沒試過。」
江燃點了點腦袋。
「好吧，既然這樣，我想知道的都問完了。」
「這就完了？」閆奉挑眉：「不再問點別的嗎？你就不好奇我每天都在做什麼？」
江燃無情回答：「不好奇。」
「你好無情啊江小燃，一點都不關心恩師。」
「我們剛剛的對話一共用時四十七分鐘零二十三秒，恩師想怎麼支付？」
「……這次換我目視你離開吧，拜拜江小燃，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