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師父若一早便知道清逸的事，為何又一直留著他呢？」沈回問。
靜明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溪邊那團火光，想起清風觀里那些平淡的歲月，最後緩緩開口：
「或許……」
她想了想，說：「師父是在等他回頭吧。」
沈回聞言若有所思，隨即恍然。
「我一直以為，他之所以沒能被收進葫蘆，是因為我的火法能燒魂煉魄……」
這句話在他心底壓了許久，此刻終於說出口來，便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靜明聞聽此言，一時陷入了沉默。
她望著火光融融的溪畔，想起了清逸和靜慧入門時候的事。
當初兩人於同一年拜入山門，同一月入道，同一天往葫蘆里滴了血……
是啊，師父總是心軟的。
可她只是沉默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隨後淡淡道：
「別想那麼多，師父從來就沒讓他滴過血。」
說著她又補充一句：
「若是他當真進了葫蘆，留著一縷殘魂，與同門日日相對，那才真讓人左右為難。」
沈回微微頷首，心中稍定。
是啊，這般了結，反倒是最好的結局。
心頭鬱結稍稍散開，他忽然又記起一事，抬手探入袖中。
指尖靈光一閃，一枚錦囊便落於掌心。
這錦囊小巧精緻，通體玄青，束口處綴著一縷銀絲。
錦囊表面被他用化物之法掩去了所有痕跡，只在邊角繡著一個纖細工整的「明」字。
他抬手將錦囊遞向靜明，同時接過她手中酒碗，笑道：
「打開看看。」
靜明垂眸，看向掌心小巧的錦囊，眼底掠過幾分好奇。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儲物袋，手法生疏，覺得頗為新奇。
也幸虧她這兩日苦修不輟，雖才得了肉身兩日，卻已重新入道，體內有了靈氣。
她生疏地調動一絲神識探入其中，先是掃了一圈，隨後心念一動。
最先入手的，是一柄清寒長劍。
劍身瑩白如霜，刃口凝著淡淡寒光，劍氣內斂溫潤，正是她昔日佩劍：
霜火。
這是她年少時所得佩劍，當初屍煞盈身時，便是持此劍自裁。
靜明指尖撫過冰涼的劍身，緩緩拔劍出鞘。
一聲清越的劍鳴在夜色里盪開。
劍身映著遠處的火光，其間霜色流轉，隱約有赤芒遊走。
劍上靈光澄澈飽滿，分毫未損，依舊是當年模樣。
一抹笑意悄然攀上她的眉眼。
「這兩年，我偶爾會將它拿出來洗鍊溫養。」
沈回看著她的樣子，出言輕聲解釋道：
「不過也只是防止它失了靈性，並沒有為其增添威能。」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你往後若是想熔煉一些靈材靈物進去，可以隨時來找我。」
靜明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訝異：
「你還懂煉器之道？」
沈回唇角上揚一個像素點，謙遜道：
「略懂，略懂。」
靜明不置可否，挽了個劍花，歸劍入鞘，將其收回錦囊之中。
緊接著，掌心又是一物浮出。
是一枚巴掌大小，溫潤通透的玉牌。
玉質細膩油潤，觸手溫熱，正面刻著三個古樸蒼勁的篆字：
清風令。
字跡筆鋒端正，氣韻沉穩。
她翻過玉牌，背面硃砂凝紋，一道繁複的雷符烙印其上，威勢暗藏，隱而不發。
靜明指尖摩挲著符咒紋路，抬眸看向沈回，輕聲問道：
「這又是何物？」
「是我新制的門派信物，門中人人皆有。」
靜明聞言頷首，低聲念出「清風令」三字，又翻過背面打量那道符咒。
沈回見狀，趁機解釋道：
「這是我親手繪製的雷符，危急時候可用來護身退敵。」
靜明瞭然，眸中帶著幾分感慨：
「看來這數年漂泊，你當真學了一身本領……」
沈回看向手中酒碗，語氣淡然：
「世道紛亂，妖邪橫行。多學幾門本事，便能多幾分自保之力。」
說話間，靜明神識再度探入錦囊，幾方封口嚴密的素白瓷瓶循序落入手中。
每個瓷瓶外壁，都貼著一張工整的素紙字條，一筆一划清晰標註著丹藥的功效與用法，皆是條理分明。
有辟穢驅毒，可抵禦山間瘴氣毒蟲的避毒丹。
也有藥性溫和，用以穩固本元的培元丹。
皆是沈回經過親身驗證，確保穩妥無虞的。
「抱雪師祖還以奇蟲靈藥泡了一壇藥酒，只是如今藥性尚未醇和，還需一段時日才能入口。」
沈回有些囉嗦地補充道。
靜明一一看罷字條，心底暖意漸濃。
待收拾完丹藥，錦囊之中尚有餘物。
她心念一動，幾套疊放整齊的衣物便又出現在手中。
主腰、襯褲、抹胸……女子的貼身衣物一應俱全，皆是素淨顏色，足足四套。
外衫更是齊備，各式長短褂子各成一套，做工精巧，走線工整。
雲履與十方鞋合兩雙。
雲履雅致飄逸，十方鞋端正樸素，皆是道門正統樣式。
最惹眼的是一件月白色鶴氅，面料瑩潤，暗紋隱現，流光內斂，一眼便知其造價不菲。
最後還有一襲玄色得羅袍。
樣式與沈回身上穿的一模一樣，衣料厚重挺括，袖口也織了金線。
唯獨領口衣身的吞邊紋路暫時未定，留著空白。
靜明將所有衣物逐一鋪開打量，復又疊好。
從貼身內里到外衫法袍，樣樣規整合身，形制雅致，挑不出半分錯處。
隨後她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沈回，眼神帶著幾分玩味：
「看來你對女子的衣物形制，頗為了解啊……」
沈回沒接這話，只是笑了笑。
也幸虧他沒有靈機一動，弄出些違反當今社會公序良俗的貼身衣物來。
否則在二師姐心裡，他的名聲怕是要全毀了。
沈回輕咳一聲，抬手指向那襲玄色得羅袍，順勢轉移話題道：
「這袍子我留了餘地，吞邊紋路尚未敲定，二師姐想要何種紋樣？」
靜明看著平整肅穆的玄色道袍，想了想，搖頭道：
「既然已經做好，便不必再麻煩改動了。」
「無妨。」
沈回輕拂廣袖，催動化物之法。
眨眼之間，玄黑袍身的空白吞邊之上，點點蓮紋悄然浮現。
青蓮淡雅，錯落排布，不染塵囂，與道門氣質相得益彰。
靜明看著驟然成型的精緻蓮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明顯有些意外。
「此乃化物之法，改換衣飾紋樣不過舉手之勞。」
靜明聞言迅速穩住神色，恢復了清冷從容的模樣，略一思忖，輕聲改了口：
「那便換雲鶴紋吧。」
「好。」
沈回應聲，再度拂袖。
蓮紋轉瞬隱去，流雲繞鶴的紋樣覆滿吞邊緣，仙氣悠然，肅穆中添了幾分飄逸。
「往後若是看膩了，想換形制、改配色，隨時尋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