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望著問津堂的匾額,忽然想起一事:
「屋宇雖已落成,卻還差些東西。」
「差什麼?」
「對聯。」
他說著退後兩步,端詳片刻,道:
「門上沒有對聯,便像人沒了眉眼。趁著今日興致好,一併補齊了罷。」
隨後他略做思索,以指為筆,凌空刻字。
右邊石柱上刻:
「清風拂袖,入此門來,莫問前程幾許。」
左邊石柱上刻:
「明月照心,出俗世外,且觀紅塵萬丈。」
刻罷,他再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點頭。
陸歡仰頭念了一遍,扭頭看他:
「這是什麼意思?」
「往後你便懂了。」沈回笑著答道。
眾人評鑑一番,隨後便跟在沈回身後,沿著山徑一路上行。
山門處青石嶙峋,草木葳蕤。
沈回抬袖一揮,地面隆隆作響。
青石自行壘疊,壘成一座三丈高的牌坊,四柱三間,飛檐翹角。
柱上藤蔓纏繞,天然成紋。
正中門楣懸一塊青石匾額,上刻「清風」二字,筆力遒勁。
隨後他轉頭看向眾人:
「山門對聯,誰來擬一副?」
大師伯第一個開口,自告奮勇道:
「我來!」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叉腰,高聲念道:
「上聯是:進門來燒香磕頭,有求必應。」
「下聯為:出去後行善積德,無劫無災。」
眾人頓時愣住。
四師姐靜慧捂著嘴,肩膀開始發抖。
陸歡歪著頭,小聲嘀咕道:
「這個我聽懂了,不過好像有點……」
濟塵老道捻著鬍鬚,搖頭道:
「太俗。山門對聯要有點仙氣,你這像路旁野廟。」
大師伯撓了撓後腦勺:「那你說個雅的。」
濟塵老道負手而立,略一沉吟,緩緩道:
「上聯:清風一縷通天地。」
他故意頓住,看向眾人。
四師姐靜慧接得快,脫口便道:
「明月半輪照古今。」
濟塵老道瞪了她一眼:「我還沒說完呢。」
靜慧笑嘻嘻道:「師父,您這上聯出得尋常,我自然對得也快。不如換一個唄。」
濟塵老道眉頭一挑,想了想,又出一聯:
「上聯:雲藏一岳,乾坤收入葫中界。」
這回靜慧不說話了,托著腮幫子琢磨。
師爺在旁邊慢悠悠地接道:
「道啟千途,風月歸為觀里春。」
濟塵老道捻須點頭,隨即拱手道:
「還是師父對的好。」
眾人也紛紛附和。
沈回見狀,便將這副對聯刻在牌坊石柱上。
陸歡一字一句讀罷,最後竟也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嘴裡嘀咕著:
「這下對了……讀不懂了。」
沈回搖頭失笑,抬腳繼續往上走。
山徑崎嶇,碎石遍布。
眾人所過之處,石階自生。
青石一級一級鋪展開來,寬窄如一,階面鑿有防滑的細紋,階縫間鑽出茸茸青苔,古樸自然。
兩側松柏低垂,枝椏交錯成蔭,偶有松針飄落,悄無聲息。
走了約莫百級,路旁一株老松虬曲如龍,松下有一片平坦空地。
再行數十步,現出一片突出的岩台。
岩台三面臨空,一面靠崖,視野極佳。
沈回塑出一座小亭,四角攢尖,僅容兩人並肩。
亭中置一張石桌,兩把石椅。
桌上刻著棋盤,桌旁石壁上留了一方空白。
陸歡已經跑進去,趴在石欄上往外看,驚嘆道:
「這裡好高,能看到咱們的山門!」
靜慧站在亭中,環顧四周,忽然道:
「往後若是修行乏了,來此處坐坐,倒是極好的。」
「不錯。」
「擬個什麼名?」沈回問。
五師兄提議道:「松風亭?」
沈回點頭:「好,便叫松風亭。」
說著將「松風亭」三字刻在石壁上,又問:
「對聯呢?」
「雲深不記誰為伴。」
二師姐靜明突然開口。
眾人回頭看她,她卻面色如常,看向眾人:
「下聯誰來。」
抱雪師祖坐在劍上,淡淡開口:
「松老何妨我獨閒。」
沈回覺得不錯,便將其刻在亭柱之上。
眾人讀罷紛紛點頭,陸歡也跟著豎起大拇指,言簡意賅道:
「好。」
繼續往上走。
轉過一道山彎,便到了山腰那處突出的石台。
石台一面懸崖,三面開闊,地面是整塊的花崗岩,平坦如砥。
沈回抬手在岩台四周布下一圈石樁,算是圍欄。
中央空出一大片平地,供弟子們習練身法,切磋道法。
「演武場。」沈回說。
這次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出的對聯也五花八門。
大師伯依舊第一個開口:「上聯:拳打南山猛虎。」
大師兄眼前一亮,接道:「下聯:腳踢北海蛟龍。」
「好!」
大師伯立刻贊道,順便伸手拍了拍大師兄的肩膀:
「對的好啊!」
這波純粹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就連向來寡言的四師叔都忍不住搖頭,話語間滿是鄙夷:
「好在哪兒?江湖賣藝似的。」
師爺捻須道:「老道來一副。」
「上聯:靜時養氣存神,須知此身是道。」
「下聯:動處控鶴擒龍,方顯我法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