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不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出事。」鍾馗端起酒碗,一飲而盡,「你是地府的人間無常,是楚江王親封的,是本座賜豹符的,是白起跪著叫陛下的。」
他放下酒碗,看著陳瀾,那雙豹眼的感覺很獨特,像是一個長輩看著後輩,又像是一個將軍看著士兵。
「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
陳瀾握著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玉佩掛在脖子上,玉佩貼著胸口,功德金光果然黯淡了下來。
不是消失,是被壓制了。
像一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光還在,但不再刺眼。
「鍾天師,謝謝。」
「別謝本座,謝你自己。」鍾馗站起身,從酒架上取下一壇沒開封的黃泉釀,遞給陳瀾,「這壇你拿著,比上次那壇多了五十年的窖藏期,帶回去給白起嘗嘗。」
白起站起身,雙手接過酒罈,眼中黑色火焰微微跳動。
「末將謝過鍾天師。」
「別叫本座天師,叫本座鐘馗就行。」鍾馗擺了擺手,「本座跟你沒那麼生分。」
白起沉默了一下。
「鍾馗。」
「嗯。」
陳瀾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是戰國殺神,一個是地府天師,一個等了兩千多年,一個守了幾千年。
兩個人站在酒窖里,中間隔著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三隻空酒碗和一碟花生米。
這畫面,像兩個老兵在退伍多年後重逢,沒有擁抱,沒有寒暄,只有一句「你還活著」,和一句「早已死了」。
「走吧。」陳瀾站起身,「秦市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
白起抱著酒罈,跟在陳瀾身後。
走到酒窖門口的時候,鍾馗忽然叫住了他。
「白起。」
白起停下腳步,回頭。
「你等了兩千多年,等的就是這個?」
白起看了一眼陳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懷裡那壇黃泉釀。
「末將等的是陛下,不是答案,陛下來了,答案不重要了。」
鍾馗看著白起,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豹頭環眼的臉上顯得格外違和,但意外的很溫暖。
「你倒是比本座想得開。」
白起沒有回答,抱著酒罈走出了酒窖。
陳瀾在府門口等他,看到他出來,招了招手。
「武安君,走了,回秦市。」
白起跟上去,步伐依然輕得像貓,但懷裡那壇酒抱得很緊,像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回到市局的時候,蘇棠正坐在工位上喝咖啡,看到陳瀾進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玉佩上。
「這什麼?新法器?」
「遮天佩。」陳瀾在工位上坐下,「壓功德金光的,不然太亮了,容易被當成UFO。」
蘇棠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已經習慣了陳瀾每次出門都會帶點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
上次是白起,這次是遮天佩,下次說不定就是秦始皇了。
「對了,咱們部門最近人手增多,越來越多民間高人出現了,而且我們發現,最近的鬼多了起來,陸陸續續有人開始能見鬼了,以前可沒什麼能見到,還得靠龍虎山那邊的道法才能見到。」
「能見鬼的人變多了?」
「還是爆發式增長。」蘇棠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一份省廳剛發來的通報,紅頭文件,緊急程度標註的是「特急」。
「過去一周,全省各地上報的『能見到異常現象』的報案數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三百。
有老太太在菜市場跟空氣討價還價,有小學生上課指著教室角落說『老師那裡站著個沒有頭的人』。
還有計程車司機半夜拉了個乘客,開到目的地一回頭,后座沒人了,但副駕駛上多了張冥幣。」
韓徹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昨天所里接到一個報警,說家裡鬧鬼,老張出的警,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那家的女主人真的能見鬼了,而且她見到的鬼就蹲在她家冰箱上面,說『你家西瓜放太久了,該扔了』。」
陳瀾沉默了。
鬼幫人看西瓜保質期,這世界終究是癲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
「原因查到了嗎?」他問。
蘇棠搖了搖頭:「省廳技術處分析了一周,結論只有四個字,靈氣復甦。」
「靈氣復甦?」陳瀾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總覺得在哪本網絡小說里見過類似的設定,「這不是小說里的劇情嗎?」
「小說來源於現實。」韓徹難得插了一句嘴,「技術處那邊測了秦市周邊的靈氣濃度,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十倍,而且還在以每天百分之五的速度遞增,按照這個趨勢,再過一個月,秦市一半的人都能見鬼。」
陳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了。
一半的人能見鬼。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菜市場裡,大媽們一邊挑菜一邊跟飄在空中的鬼討價還價:「你這韭菜新不新鮮啊?什麼?你是唐朝人?那更不行了,一千多年的韭菜誰敢吃啊。」
公交車上,乘客們給鬼讓座:「大爺您坐,您都死了八十年了,站著多累啊。」
學校教室里,老師在上面講數學,學生在下面跟鬼傳紙條,鬼寫的是篆書,學生還得翻字典。
「這是個不好的徵兆。」陳瀾坐直身體,表情難得嚴肅了幾分,「靈氣復甦,意味著那些沉睡的東西也會跟著甦醒,鍾馗天師剛給了我遮天佩,就是怕我的功德金光太亮,把那些上古凶獸照醒。」
蘇棠的臉色變了:「你是說,這次靈氣復甦,可能會喚醒比趙軍執念更可怕的東西?」
「不是可能,是一定。」陳瀾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那些被封印了幾千幾萬年的東西,都在等一個機會醒來,靈氣復甦就是它們的鬧鐘。」
白起站在他身後,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末將能感知到,這片天地間的氣息正在變化。」他的聲音低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很慢,很深,每呼吸一次,天地間的靈氣就濃一分。」
陳瀾轉過頭,看了白起一眼。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是省廳的號碼,區號是省會的。
陳瀾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他認識,是省廳政治部主任老趙,之前吃飯見過,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說話永遠慢悠悠的。
「陳瀾同志,恭喜你啊。」
「趙主任,恭喜什麼?」
「你的任命下來了。」老趙的聲音依然慢悠悠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像是他親手促成了一件大事,「省廳決定,以你為核心,取消特殊案件處理處,正式更名為『靈異調查特殊部門』,簡稱『靈查部』,秦市分部,你任部長,行政級別副處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