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白起的聲音從岸上傳來，穿透了十幾米的水層，清晰得像在他耳邊炸開，「快上來！」
陳瀾聽到了。
但他動不了。
裂縫裡，那道暗紅色的豎瞳緩緩轉動了一下。
然後做了一個讓陳瀾頭皮發麻的動作。
它眨了眨眼。
一下，又一下，然後定住了，直勾勾地盯著陳瀾。
陳瀾感覺自己的功德金光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不是他催動的，是金光自己湧出來的。
金色與暗紅色在水底交織，碰撞，然後……融合？
不對，不是融合，是回應！
功德金光在回應那道豎瞳的凝視，像兩個失散多年的老友在人群中同時轉頭，目光交匯的那一刻，時間都慢了半拍。
陳瀾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個畫面意味著什麼，裂縫裡的東西就給了他答案。
一聲龍吟。
不是那種電影裡經過後期處理、加了混響和低音炮的龍吟。
是真真切切的、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比起動物園聽到的虎嘯山林還要震撼人心的龍吟。
聲波在水底炸開，以裂縫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水底的泥沙被捲起，岩石被震裂，那窩縮在岩石縫隙里的水鬼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了一下，全部從藏身處被震了出來。
它們的身體在聲波中劇烈扭曲、變形、碎裂，灰白色的霧氣從每一道裂縫中瘋狂外泄。
然後，它們死了。
直接就被震碎了。
二三十隻盤踞了五年的水鬼，在那聲龍吟面前，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陳瀾感覺耳朵都要炸了，但反應更強烈的是他的心臟，非常快，甚至能聽到心跳聲，好像在回應。
忽然間，陳瀾身軀一震，放開四肢，眼神泛白，整個人變得僵硬，開始沉入水底。
隱約能聽到什麼東西入水的聲音，然後就是白起的聲音。
「陛下，陛下！！」
至此，陳瀾徹底陷入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看到了陌生的環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石穹頂，這讓他猛地坐起來，看著前面的岩石山壁，不知所措。
「這是哪裡？！」陳瀾疑惑緊張開口，無人回應他。
可就在這時，一道溫熱的氣息在他背後吹來，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猛地轉身，整個人就呆住了。
眼前，竟然是一條龍！
傳說中的龍，只在電影見過的龍！
泛著金光閃閃的鱗片，鋒利且長的五個龍爪，三爪為蛟，四爪為蟒，五爪為龍。五爪金龍是帝皇之相！
這條龍是龍中之皇。
它就這樣躺在地上，不像蛇那樣盤踞身體，躺著地上呼呼大睡，盤隨著十秒一下的龍息，睡得很是安寧。
看著這條傳說中的龍，陳瀾吞了口唾沫，慢慢走上前，想要試探這條龍是不是真的。
就在他慢慢靠近的時候，忽然，龍眸猛地睜開，豎瞳直勾勾看著他，令得他僵硬在原地。
那是一顆不知怎麼形容的眼睛，仿佛看到整片星空，又似地獄，所散發出來的震懾力，讓他心跳加快，不敢亂動。
他發現，自己無法使用任何能力，法力沒有了，五雷也沒了，功德金光都沒了，甚至連繫統都無法召喚出來！
徹底淪為凡人，這種感覺，很無助。
龍站了起來，它用五爪撐住地面， 然後慢慢懸空，漂浮在半空中，吐出溫熱的龍息在陳瀾身上，目光依舊冰冷看著陳瀾。
「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陳瀾問道。
但龍沒有回應他，只是看著他。
這種冷暴力的感覺，真的讓人抓狂。
無論陳瀾如何質問，對方都沒有理，就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你來了。」龍口吐人言。
陳瀾一愣：「什麼？我早來了啊，你現在才看到嗎？」
「這次過來，是放我走的嗎，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該放我離開了。」
「啊？放你走，明明是你抓我過來的，什麼就放你走啊？」陳瀾不解，這條龍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並不是。」
聽到聲音，他身軀一震，猛地回頭，卻看到一處山洞，在那陰影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搞半天，這條龍不是在跟我說話？
陳瀾有點尷尬，你說你不跟我說話，幹嘛直勾勾看著我啊，有毛病啊。
「人類，你出爾反爾！」
突然，龍暴怒，噴出一口龍息，身軀開始震顫起來，好像生氣了。
陳瀾不禁後退幾步，意識到了什麼。
「難道說，我這是進入了龍的記憶？那水庫底下是一條龍？它把我拉到了自己的記憶當中，這是想給我看什麼？」
他看向那個人，想要看清楚對方是誰，卻怎麼都看不到，畢竟這是龍的記憶，記憶中的這個人就是藏在黑暗之中，無法看清的。
他是誰？
「呵呵，出爾反爾？你們龍族天生就是為我們帝皇服侍而誕生的，若沒有帝皇之氣，你又憑什麼成長至此，成為這五爪皇龍！」那人開口了。
聲音冰冷，卻有著一種疏離感和上位者的氣質，仿佛身居高位，霸氣又睥睨天下。
而他自稱我們帝皇，難道說，他是某位皇帝？
「嬴稷！你個卑鄙小人！」龍暴怒吼道。
此話一出，陳瀾身軀一震，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陰影之中的人。
那人是嬴稷？！
也就是我？
同時，那人也從陰影中走出來了，看清楚臉的那一刻，陳瀾如遭雷擊。
身著玄墨色龍袍，上面繡著遠古蟠龍紋，腰間束著一條白玉鑲嵌的革帶，腳踩金絲雲履。
頭髮用一頂十二旒的冕冠束起，旒珠在幽暗的洞穴中微微晃動。
尤其是那張臉，他不會認錯，因為那張臉他看了二十多年，雖然有點膩，但每次一看都覺得特別帥，因為就是他自己的臉。
可跟他不一樣，這張臉具備的氣質完全不一樣，眼神中藏著的銳利，就像一條甦醒的巨龍，比他身後的龍還要像龍，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更是霸氣側漏，讓別人不敢靠近。
嬴稷。
秦昭襄王。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