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碑連忙接話，說話滴水不漏：
「回師姐，『鎮海侯府』的董侯，前番廣武魔亂時身受重傷，至今還在閉關養療，不便走動，一應事務與消息，都托師弟代為通傳。」
「至於『碧霞山莊』…」
他頓了頓，語氣稍沉：
「前陣子山上生了魔亂，岳氏岳靈鬆通魔伏誅，近日來清算餘孽、整飭教務、安撫弟子，千頭萬緒，故此耽擱了些時日。」
裴姻聞言面色稍霽，她淡淡頷首，不再多言。
仿佛…
在這位上宗特使的眼裡。
無論是廣武烽煙，還是碧霞內亂，都不過是尋常癬疥之疾，掀不起什麼大浪。
約莫候了一炷香工夫，堂外傳來一陣沉穩腳步聲，由遠及近。
「抱歉，老夫來遲一步！」
話音未落，封不刑已大步踏入議事堂。他沖四周團團拱手，面上帶著歉色：
「裴特使、諸位同道，還請見諒。老夫近來門中事務繁多，勞煩久候，在此賠罪了。」
「無妨。」
裴姻微微抬手：
「封脈主入座罷。」
等封不刑入座，她不待眾人寒暄客套，便開門見山：
「諸位都是執掌一方的門主高人。本使此番南下用意，想來…心中都有數罷？」
堂下霎時一靜。
眾人交換了個眼色，先後默然頷首。
『觀化上宗』要提前開啟授徒大典的風聲，近日早已傳遍各府。
可跟著這消息一道傳開的，還有越國『白骨魔宗』、『五符魔宗』頻頻叩邊的急報。
齊越邊境烽煙四起，兩國局勢劍拔弩張。
滄州地界亦在衝突範圍之內，正是用人之際。
而『觀化上宗』偏在此時廣召諸派英才入宗…
由不得人不往別處想！
莫不是要抽了各派的精銳弟子，填去邊境戰場，做那抵擋魔宗的柴薪？
一念及此，眾人心頭都生出幾分沉鬱。
好不容易傾盡資源培養出來的弟子，都是宗門未來的頂樑柱，誰又捨得平白推去送死？
堂內一時無人開口，氣氛登時凝住。
徐舟陵見場面僵著，輕咳一聲，起身拱手道：
「回特使，上宗欲召諸派英才入『有聖山』培植後進之事，我等已略有耳聞。只是具體細節，還需特使示下！」
裴姻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
她似乎並不意外眾人這等反應，素手摩挲著茶盞，淡淡開口：
「我知你等憂心什麼。」
「但本使此番前來，便是傳上宗意旨，此事，無論是對你等，還是對那些弟子，都是好處遠大於壞處！」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動。
裴姻面色不改，話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本使便直說了。上宗此番提前啟授徒大典，與越國邊境摩擦，並無多大幹系。」
「齊越爭鋒，定大局的從來都是各宗的神通真人。區區一些化勁弟子，能指望他們做什麼？」
「我上宗之所以從九府諸縣廣選英才，乃是為了響應京都近來頒行的『晉王新策』。」
「晉王新策？」
公孫碑眉頭一挑，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敢問師姐，這是何章程？」
裴姻眸光掃過眾人，淡淡道：
「三皇子晉王日前上書陛下，奏請從各州上宗抽調精銳，再建五軍，與原五軍合為十部，號稱『大齊十軍』。」
此言一出，滿堂皆震！
「什麼！？」
「新設五軍？」
「這、這竟有此事！？」
驚呼聲此起彼伏，連素來沉穩的徐舟陵，都瞳孔微縮。
一旁，邊虎更是長身而起，眼中精光閃動，聲若洪鐘：
「敢問特使！這新設的五軍，規制與原五軍，可有不同？」
「並無二致。」
裴姻淡淡道：
「一應編制、俸餉、功法、甲仗、升遷、賞罰，全依原五軍舊例。」
「換句話說…」
她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但凡能在新五軍中謀個正兵之職，便是入了朝廷軍籍，吃皇糧，領官俸，端上了一隻誰也砸不碎的鐵飯碗。」
這話一出，邊虎呼吸猛地一滯，面色都漲紅了幾分。
大齊五軍，可不是城防軍之類可比。
那是實打實的武者正兵，只受齊廷陛下直接調遣！
邊虎自身，便是平頭百姓出身，仗著幾分天資投了軍伍，拜入五軍之一的『旅賁軍』。
他性子豪爽、嫉惡如仇，因此得統帥賞識，一路修到罡勁，官至副將之位。
所以，他最是清楚入「五軍」的好處！
對那些出身寒微、或是在大派里熬不出頭的弟子而言，這就是一條不折不扣的康莊大道！
裴姻美眸流轉，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續道：
「你等也當知曉，軍中一應資糧甲仗，皆由皇庫撥付，半點不需宗門操心。」
「這新五軍要多少員額，未來能出多少將校，你等自己掂量。」
「如今，這則消息傳遍各州之後，多少在大族裡不得志、在上宗摸不到真傳的天才，都蠢蠢欲動。」
「便是我『觀化上宗』內部，都有數百內門弟子，連幾位真傳候補，都主動請纓要去。」
她頓了頓，等眾人消化片刻，才緩緩道：
「可如果走太多人，宗內中堅難免空乏，容易斷了傳承梯次。」
「因此，宗內才決議提前開啟授徒大典，招錄下府各派精銳入『有聖山』修行，一應供給，全按內門弟子規制。」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眸底都壓著意動，卻沒人貿然開口。
都是執掌一方的宗主脈主，浸淫江湖數十年，心裡透亮！
上宗這般大手筆廣召各府英才，給了內門規制的好處，便必有對應的門檻。
果不其然，便見裴姻接著道：
「只是九府諸縣的門派大族，符合條件的，少說也有數百家。宗內不可能全部收錄，因此設下考核，只有考核過關者，方能留在『有聖山』修行。」
「凡能通過考核、正式留在『有聖山』的弟子，每留下一人，其所屬宗派，便減免三年上供額度；留下兩人，便減免六年。以此類推，上不封頂。」
話音一落。
堂中原本還強自按捺心緒的幾位宗主，登時都坐不住了。
「這、這是真的！？」
封不刑花白的鬢角微微顫動，難以置信道。
《觀化上宗》享一州供奉！
州內各府諸派每年產出的寶藥、元石、丹材等資源…
至少有過半都要上繳『觀化上宗』！
就如『摘星門』那『星月洗髓泉』。
『百年靈泉』每年產出十來滴，足足七成都要上供『觀化上宗』。
餘下三成，才是門中四位罡境高手修行所用。
因此，大家的修煉資源，常年捉襟見肘。
而若是能有一兩個弟子留在上宗，換來幾年上供減免…
大家卡了多年的瓶頸，說不定，都能藉此破關！
徐舟陵面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心中卻不由暗暗感嘆：
『怪不得說，對門內、對弟子都有好處…』
『原來根子在這裡！』
『弟子多了一條晉身的坦途，宗門得了實打實的修煉資源…』
『兩頭都占著好處。』
『不愧是上宗，這一手，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