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宗之意,我等已然領會。」
封不刑捻著頜下一部修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只是不知…此番考核究竟是何章程?授徒甄選的規矩,與往年相較,又有哪些不同?」
此言一出,徐舟陵與邊虎齊齊抬眸,神色微動。
這話看似尋常問詢,實則藏著幾分試探!
若能提前摸得考核的細則偏向,自家弟子臨考時,便也能多上幾分把握。
裴姻淡淡掃了他一眼,聽不出半分波瀾:
「考核規制自有宗內長老執掌,非本使權責範疇,不便多言,但有幾句話可告知你等。」
「本次遴選,既定於來年二月中旬,地點就在『有聖山』上,參選弟子要求…四十以下罡勁,三十以下化勁!」
「若是修為不達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銳利:
「就不必去湊這個熱鬧了。」
「嘶!!」
堂下登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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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歲以下罡勁!
三十歲以下化勁!
單這一道門檻,便刷掉了滄州九成九的武者。
南鄉四派中能達標的弟子,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堪稱寥寥。
那些小門小戶,怕是舉族上下也湊不出一個。
眾人稍加思索,便心有明悟。
這減免上供的好處,從來不是好拿的。
若是自家弟子通不過考核,那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半分好處也撈不著。
見眾人各懷心思,默然沉吟。
裴姻緩緩起身道:「話已帶到,本使便不多留了。」
公孫碑忙道:
「師姐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不妨歇息一日,我已命人備了幾壇百年陳釀,雖比不得宗內仙釀,卻也是南鄉一絕。」
徐舟陵三人也紛紛起身頷首,連聲附和。
裴姻搖頭婉拒:
「好意心領了,只是宗門事務緊迫,本座還要轉道廣武府走一遭,便不叨擾了。」
說罷,她袍袖微拂,身影看似不疾不徐,可三兩步間,便已行至太守府門外。
眾人追出堂外,只見暮色之中,一道清冷身影踏空而起,轉瞬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好一位裴特使。」
邊虎負手而立,粗獷的面上露出幾分感慨:
「看骨相還不至五十歲,舉手投足間罡氣圓融無瑕,這份修為…怕是已至內罡圓滿了罷?」
公孫碑望著天際,眸色複雜,緩緩點頭道:
「師姐今年四十有八,與我同一年拜入宗內,她卻早我三年修成罡勁。」
「後來我落寞離宗,入齊武衛謀了個出身,裴師姐卻一路高歌猛進,雖未入四脈真傳,卻也修至真傳候補,轉任執事。」
「如今,她距天罡境…恐怕僅差一步之遙了!」
四十八歲!
距天罡一步之遙!
徐舟陵目光沉如深潭,心下忍不住暗暗咋舌。
不愧是觀化上宗出身的天驕,一個真傳候補,便已有如此修為。
那名震一州的觀化宗十大真傳,又該是何等驚世的風采?
思忖間,封不刑神色一正,將話題引回遴選上:
「特使的諭令,諸位都聽明白了。此番授徒遴選,諸位怎麼看?」
「好事!天大的好事!」
邊虎想都不想,虎目之中精光四射,聲若洪鐘:
「老夫早年投旅賁軍的時候,軍中員額塞得滿滿當當,升遷之難,堪稱登天,若非鎮南將軍崔器崔大帥賞識提攜,老夫斷然走不到今日。」
「如今新軍初建,個個都是實打實的實缺,這等通天的機會,萬萬不能錯過!」
「此言甚是。」
公孫碑深以為然點頭。
他目光轉投北面,仿佛能穿透重檐屋頂、漫山密林、巍峨城牆,直望見那座矗立雲端的『有聖山』,望見那鎮壓一州氣運的『觀化上宗』。
「對於這些出身府城、下縣的年輕弟子而言,這興許是此生僅有的一次改換門庭、重造命運之機。」
「踏過這道門檻,便能觸摸到上宗的真傳道統,窺見武道真正的絕頂風光。」
他頓了頓,鄭重地道:
「將來,無論是留在上宗修行,還是入新軍博取功名…哪怕就算落選歸來,只是去走一遭、歷練一場,這份閱歷也不是尋常府縣門派能給的。」
「這機會,不能錯過!」
封不刑聞言卻嘆息搖頭,面上露出些許苦澀:
「話雖如此,可滄州九府的大派豪族、世家武館,何止千百?天才俊傑如過江之鯽,想要從中殺出一條路來,留在『有聖山』,談何容易。」
劍脈封氏閉山鎖姓,本就人丁單薄,天才短缺,年輕一輩之中,唯有位列「七秀」之一的封無闕還算尚可,有資格參與本次上宗遴選。
至於氣脈,經此魔亂,精英折損殆盡。
首席弟子令狐蘇通魔叛逃,次席岳齊陽涉案伏誅,餘下弟子中連化勁都寥寥無幾,連參選的門檻都摸不著。
此番上宗遴選,『碧霞山莊』滿打滿算,也就只能派出封無闕一人。
「倒是徐門主…」
封不刑抬眼望過去,語氣里掩不住幾分艷羨:
「偌大南鄉府,若說誰最有把握留在上宗,恐怕就要數貴派的那位沈小友了罷?」
邊虎聞言,亦是喟然嘆道:
「可不是嘛!二十歲便修至化勁後期,難得,當真難得!」
徐舟陵嘴角當即壓不住地往上翹,面上卻偏要端出一副矜持模樣,乾咳一聲,擺了擺手:
「那小子…嗐,也就略有幾分天資,全靠本座平日悉心提點、苦心栽培,才有今日這點微末道行…」
「我呸!」
邊虎銅鈴眼一瞪,粗著嗓子啐了一口,笑罵道:
「姓徐的,你這老匹夫,臉皮也忒厚!人家明明是聞院主的親傳弟子,幾時輪得到你往自己臉上貼金?」
話鋒一轉,他又擠眉弄眼:
「對了,我還聽說,你那得意弟子左慕仙,前些日子不辭而別了?莫不是嫌你教得太糙,另投高枝兒去了?」
「…我看你是皮癢了!」
徐舟陵眼睛一瞪,「啪」地拍在案上,道:
「來人,拿酒來!」
「今日本座非跟你這老匹夫拼個高下不可!」
「怕你不成!」
邊虎也擼起袖管,虎目圓睜,半點不怵。
公孫碑站在一旁,捻須含笑,吩咐下人溫酒布菜,只作壁上觀。
他先前從沈修寒手中取得一枚『壬水離杏』,換取保沈修寒入『觀化宗』內門的事,卻是半個字都沒敢露。
只因…
這消息一旦傳出,往後這段日子,他是別想安生了。
ps:卡文,另一章寫完了但是極不滿意,全刪了,我請假半日理一理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