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翻湧間。
船速漸緩,幾艘大船先後穿過水門。
水門兩岸石壁森然,十餘名身披鐵甲、腰挎長刀的守城士卒,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冷冷掃過每一艘入城的船隻。
伴隨著沉悶的靠岸撞擊聲,與纜繩拋投的呼喝,船隊在碼頭泊位上停妥。
跳板剛搭好,幾名氣息彪悍的軍士便已大步上前,鐵甲鏗鏘作響,粗獷嚴厲的喝令聲瞬間壓過了碼頭嘈雜!
「讓開!都讓開!」
「所有入城船隻,船上人等一律下來靠邊站定!」
「把隨身帶著的刀兵器械統統解了,扔在腳邊!」
一個滿臉橫肉的軍士領著十多名兵士大步而來,目光刮過泊位大船,厲喝道:
「都把招子放亮些,動作快點,莫要誤了例行查驗!」
這般突如其來的陣仗,惹得周遭商旅紛紛色變。
客船甲板上,紀疏影同樣神色微變。
她不動聲色步下跳板,借著身位遮掩,悄然將一錠五兩雪花銀塞入那領頭軍士的掌心,低聲道:
「官爺…敢問城中可是出了什麼變故?妾身前些時日離府時,這碼頭內外,尚不似今日這般森嚴…」
那軍士掂量了幾下銀錢,面色稍緩,搖頭道:
「近來陰煞魔門日益猖獗,四派高人為防患於未然,斷絕『碧霞山莊』那等禍事重演,已決議對府城進出嚴加甄別!」
說罷,他朝著城中心的方向拱了拱手:
「如今府城內,可是有『慶元劍樓』的副樓主邊大人,以及『摘星門』開陽院雷院主,足足兩位罡勁高人親自坐鎮!」
「我等粗人也不過是奉命當差,還望夫人莫要叫在下為難!」
話音剛落,這軍士面色重歸冷硬,大手一揮。
十多名如狼似虎的兵士得令,立刻踩著跳板大步撞入船艙,直奔內艙而去。
見此情形,碼頭遠處被攔下的腳夫與行商們不由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完嘍!這幾艘大船今兒怕是要褪層皮了!」
「可不是麼,這幫披著虎皮的餓狼,名義上盤查魔修,實則還不是趁機刮骨揩油?」
「噤聲!你這廝不要命了?那可是城防營的軍漢,人家隨便尋個『通魔』的由頭,就能讓你全家吃牢飯!」
議論聲雖輕,卻隱隱飄進紀疏影的耳中,令她面色微微一沉。
這七艘大船底艙里,裝的可全是紀家與梅院變賣家產、換來的金銀輜重!
數額之巨,足以令人眼紅髮狂。
這群兵痞一旦查出那些財貨,勢必會生出貪念,從而雁過拔毛!
但她卻並未出聲阻止,只是冷眼旁觀,仿佛在等著看一齣好戲。
「砰砰砰!」
船艙內,粗暴的翻箱倒櫃聲接連響起。
梅霜風冷眼立在艙口。
眼看著幾名兵士將裝載衣物行囊的木箱粗暴踢開,借著搜查的由頭,將幾隻成色不俗的玉如意悄悄往懷中揣。
梅霜風眸光更冷,卻同樣無動於衷,只靜靜看著,好似在看將死之人。
便在氣氛凝滯之際。
「踏!踏!踏!」
一陣整齊的靴履聲自水門長街盡頭傳來。
為首者是一位眉目銳利,腰間斜懸一柄短劍,英氣逼人的女子!
她身著『摘星門』執法堂的暗金色制式服飾,身後緊跟著四名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的高壯大漢!
正是『摘星門』執法堂麾下,專司殺伐的執劍衛!
這般陣仗,猶如巨石砸入深潭,瞬間讓喧鬧的碼頭死寂了一瞬,無數道敬畏的目光齊刷刷匯聚過去。
「是『摘星門』執法堂的大人!」
「嘶…打頭那位莫不是『冷麵使』王燕王副使?」
「正是她!這等大人物,怎會親自跑到這亂糟糟的水門碼頭來?」
「……」
碼頭邊。
方才還滿臉煞氣,仿佛眼裡揉不得沙子的軍士,看清來人後,趕忙堆起近乎諂媚的討好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彎下腰賠笑道:
「王副使,什麼風將您給吹來了,在下城防衛營正劉洪,願為副使鞍前馬後,聽憑差遣!」
王燕腳步微頓,目光淡淡在劉洪臉上掃過,毫無波瀾,聽不出半分喜怒:
「不勞劉營正費心,我接幾位貴客,接完便走。」
說罷,她再不看那點頭哈腰的劉洪一眼,徑直越過一眾噤若寒蟬的玄甲軍士,大步來到岸邊。
迎著浩蕩江風,王燕望著那幾艘掛著『紀』字旗的大船,深吸一口氣道:
「敢問,長雲縣鄭老夫人,可是歇在船上?」
「晚輩王燕,奉我『摘星門』聽泉院沈首席之命,特來此地,恭迎老夫人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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