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話音一落,方才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的碼頭,霎時一片死寂。
摘星門?
沈修寒?
那位名震府城的聽泉院首席大弟子的家眷?!
碼頭上。
劉洪臉上笑容猛地僵住,神情瞬間凝固,後背『唰』地滲出一層冷汗!
他原本看這幾艘船吃水深,懸掛的也不是府城世家大族的旗幟,管事的又是個女眷,便盤算著借著查驗魔賊的由頭,敲一筆油水。
不曾想,竟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沈修寒是誰?
其人年紀輕輕便叩開化勁後期,高居四傑之首,是近來『摘星門』中最如日中天的蓋世天驕!
這等日後註定要執掌一院的大人物,豈是他一個小小城防營正能得罪的?
豆大的冷汗從劉洪額角滾落,他剛要改口賠罪。
船艙里,一個心腹兵士狂喜衝出,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營正大人,咱們發…咳!發現異情!艙里藏著大量數額驚人、來歷不明的銀錢,屬下懷疑是魔道賊子暗運贓銀,請命即刻封船!」
這一嗓子,在落針可聞的碼頭上,無異於平地驚雷。
劉洪眼前一黑,渾身血液涼透,心中只駭道:
『苦也!』
查封?
魔道賊子?
王燕美眸眯起,凜冽煞氣自眼底湧出!
「騰、騰、騰!」
不等她發作,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快速而來。
「讓開!」
「都讓開!」
負責管制碼頭的鄭濤,帶著幾名隨從急哄哄趕來。
他原本在附近茶寮烤火吃茶,聽見手下飛報說『執法堂』的人來碼頭,趕忙撂下茶盞就往這邊跑。
鄭濤原是『摘星門』赤明院弟子,天資平平,熬到三十五歲也僅修煉到暗勁大成。
但他勝在八面玲瓏,很會來事兒,靠著師門的情面在太守府謀了個校尉的差事,管著這日進斗金的碼頭,素來是個最會察言觀色的人精。
「王師姐…」
鄭濤幾步搶上前,沖王燕一拱手,堆起殷勤笑意:
「什麼風把師姐吹來了,有什麼差遣,您遣人知會師弟一聲便是,師弟自會辦妥,怎敢勞師姐親自跑一趟。」
王燕眉峰都沒動一下,聲線冷得像檐下冰棱:
「鄭校尉。」
「本使今日奉沈首席之命接家眷入城,這船上坐著的,皆是首席的長輩;裝的,也儘是首席的家私。」
「而你的人,卻非要說船上藏著倒騰給魔道的贓銀…校尉可要查仔細了,別回頭傳出去,落了旁人話柄!」
鄭濤笑容霎時一僵,難以置信地瞪向劉洪。
見對方臉色驚惶,眼神躲閃,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鄭洪嘴角狠狠一抽!心裡把劉洪這蠢貨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不長眼的狗東西,敲竹槓敲到沈首席頭上來了!
他娘的吃了豹子膽!
不給劉洪狡辯餘地,鄭濤袍袖一拂,厲聲喝令:
「帶走!」
幾個隨從如狼似虎撲上前,反擰了劉洪的胳膊就往人群外拖。
「校尉饒命!大人饒命啊!卑職、卑職只是一時豬油蒙了心…」
劉洪肝膽俱裂,殺豬般地掙扎嚎叫起來。
旁邊隨從眼神一狠,抬手捂住他的嘴,照著臉上就是兩記重拳!
「砰!砰!」
劉洪哼都沒哼一聲,腦袋一歪便陷入嬰兒般的睡眠,像拖死狗似的被拽出人群。
船上那幾個杵著發愣的兵士,也一併被押了下去。
乾脆利落地處理完,鄭濤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王燕擠出幾分賠笑,拱手道:
「王師姐,您看…」
王燕抬步踏上跳板,頭也不回地淡淡道:
「連首席的家眷都敢當眾誣陷,平日裡指不定行了多少盤剝欺壓的惡事!這幾個人,後續押解移交我執法堂,本使自會親自撬開他們的嘴!」
「是、是!全憑師姐定奪!」
鄭濤如蒙大赦,連連作揖,抬袖擦了擦額頭冷汗。
還好沒把事情鬧到首席跟前去,不然這油水十足的碼頭校尉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客船甲板上。
從兵士登船翻箱,到劉洪被拖走,不過片刻工夫。
變故來得太快,鄭氏攥著沈沫沫的手,無措地望著眼前一切,還沒回過神來。
這時王燕帶著人拾級上船,走到鄭氏面前,斂去了一身冷煞戾氣,神色柔和了幾分,躬身溫聲道:
「敢問,可是鄭老夫人當面?」
「是、是的。」
王燕聞言更顯恭敬道:
「老夫人,沈師兄命晚輩前來迎候,卻不想來遲一步,讓這些腌臢潑才衝撞了老夫人,還望老夫人恕罪!」
「這、這不礙事的…」
鄭氏終究只是個本分婦人,面對這等陣仗,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求助般地望向身側的梅霜風。
梅霜風向王燕微微一頷首,聲線清泠道:
「勞煩副使帶路。」
「分內之事。」
王燕側身親自引路:
「請!」
緊接著,鄭氏牽著沈沫沫,在梅霜風的陪同下,順著跳板緩緩走下碼頭,越過圍觀人群,往埠街上走去。
紀疏影則留在船上,指揮著隨行的護衛與船工,將船上細軟家私卸下裝車。
待一行人拐進巷口,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尾,憋了半晌的圍觀船工、百姓,「轟」地一聲便炸開了鍋。
「好!好啊!這劉扒皮整日裡敲骨吸髓,今日總算是踢到鐵板,遭了報應了!」
「惡有惡報!連沈首席的船都敢查,這劉洪當真是耗子舔貓鼻子,找死啊!」
「諸位,我可聽說那位『摘星門』的沈首席本也是下縣貧苦出身,你們說…會不會是沈首席早知這劉洪魚肉鄉里,故意設了個局,請老夫人坐這艘普通的客船,就是為了引蛇出洞、為民除害呢?!」
「嘿!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看還真有可能!」
「沈首席大義啊,真乃沈青天!」
「大丈夫當如是!我家那小子若能有沈首席的習武天資,將來也能這般威風凜凜、為民除害就好了!」
「拉倒吧王水生!就你家那憨子兒,整日左手六、右手七,左肩高、右肩低,左腳畫圈右腳踢…就這德行,你還敢拿去跟四傑之首比?你怕是昨晚馬尿喝多了吧!」
「王麻子你討打是不是!」
「哈哈哈哈!」
鬨笑聲震天響起,一掃往日被盤剝的陰霾。
江風吹拂間,這碼頭上久違地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