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這話一出口。
指揮部里的氣氛頓時有點僵。
不過威斯克沒惱，反倒把腿從桌沿放下來，坐正了身子，十指交叉擱在桌上，慢條斯理地看向他。
「你覺得我在占你們軍方的便宜？」
「難道不是嗎？」方遠迎著威斯克犀利的目光，一點沒退。
「正面硬扛銜尾蛇主力的活兒我們干，死的人是我們軍方的士兵，你們灰獵犬組織躲在後頭撿現成的，換誰心裡都不會痛快。」
威斯克嘴角微微一扯。
「正面牽制是要死人的，我知道。」
「可問題是，就算沒有我們灰獵犬，你們遲早也得跟銜尾蛇組織打這一仗，無非是早打晚打的區別。」
「有我們偷襲配合，你們軍方的傷亡只會減少，不會增加，這道理你都不懂嗎？」
他頓了頓。
語氣裡帶了幾分嘲諷。
「還是說，你們更願意自己一家去扛，扛完了再回過頭來收拾殘局，真拖到那個時候，豫省剩下的倖存者，恐怕早就全部被銜尾蛇組織抓去做人體實驗，無一倖存了吧。」
方遠臉色一陣難看，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畢竟他們代表大夏軍方，肩負著守護倖存者的職責，根本說不出只顧軍方戰果，不顧百姓安危的話來。
韓霜在旁邊一直沒出聲。
說到底，威斯克把話說得難聽，但道理沒歪。
軍方就算不合作，也得打。
合作了，至少還能多出一支能在暗處捅刀子的力量。
「那你們的偷襲目標是什麼？」韓霜開口問。
威斯克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隨意：
「銜尾蛇在豫省的據點分好幾層，外圍那些前哨站不重要，打掉一個他們補一個，真正要動的是他們設在豫省的那些核心生化實驗基地。」
「如果能搗毀它們，銜尾蛇量產人造變異體的速度會大幅削減，而這種靠精銳小隊滲透突襲的任務，我手下的灰獵犬部隊是最合適的人選。」
「至於能不能成功，就得看你們軍方在前線，能把多少銜尾蛇組織的守軍從主基地牽制走。」
韓霜皺起眉頭問道：
「你們對銜尾蛇那些藏在各地的核心實驗基地，掌握了多少情報？」
「該知道的都知道。」威斯克說得含糊。
韓霜盯著威斯克那雙金橙色的蛇瞳看了兩秒，沒有接著往下追問。
對方既然敢把話說得這麼滿，手裡多半握著實打實的情報。
再繼續深挖，也套不出更多信息。
眼前這人。
根本不會輕易把底牌亮出來。
就在這時，一旁的方遠冷不丁突然開口：
「那要是我們不合作呢？說實話，我們軍方眼下本就不想跟銜尾蛇組織短時間再次開戰，如果拒絕這次合作，你們打算怎麼做？」
威斯克聽完方遠這句話，臉上那點懶散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盯著方遠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慢悠悠繞過桌子，走到方遠身邊。
「不合作？」
威斯克說著，一隻手搭在方遠椅背上，俯下身，聲音很輕。
「那很簡單。」
「說不定我轉頭就去找你們的敵人銜尾蛇組織結盟，也不是不可能，而你們這支遲疑不前的軍方，一旦淪為我的敵人，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因為你們選擇拒絕了我，而這個拒絕的結果，我很不喜歡。」
「那就戰場上見。」
方遠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能感覺到威斯克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離自己後頸不到半寸，冷冰冰的氣息從頭頂壓下來，像一條蛇盤在脖子上。
可他沒有躲。
方遠偏過頭，迎上威斯克那雙金橙色的蛇瞳。
「你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嘖嘖，這可算不上什麼威脅。」威斯克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回桌後坐下。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方遠還想再說什麼，韓霜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他閉上嘴，偏頭看了韓霜一眼。
韓霜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搖了下頭，意思很明白，別繼續打嘴炮了你這傢伙。
方遠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見狀，韓霜這才重新看向威斯克，語氣平靜：「你說的這個方案，我回去會如實轉達，至於上面怎麼定，我做不了主。」
「那就儘快。」
威斯克說著重新靠回椅背，把腿又搭上桌沿，悠悠道：
「我這人，不喜歡等太久。」
「不然我等的不耐煩了，說不定我會提前選擇和銜尾蛇組織結盟。」
韓霜不再多言，站起身，把那份還沒翻開過的意向書重新塞回挎包。
「李長官。」
她側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李陽。
「我們走。」
李陽愣了愣，下意識抬眼看向威斯克。
威斯克沒看他，只是隨手揮了揮手，跟攆一隻礙事的蒼蠅一樣。
李陽壓下心裡的彆扭，跟著韓霜和方遠出了指揮部。
三人順著原路往回走，一路上沒人說話。
一直走到據點大門外，方遠才憋不住，低聲吐槽：
「那傢伙真不是東西，狂得已經沒邊了，搞得好像能把我們軍方拿捏得死死的，真當自己隨便一句話就能左右局勢！？」
「少說兩句。」韓霜瞥了他一眼，「門口都是對方的人。」
方遠扭頭一看，大門兩邊幾頭深淵暴君靜靜杵在原地，猩紅獨眼掃了過來，透著寒氣。
見狀。
他還是選擇戰略性閉嘴。
三人上了車，車隊調頭駛離古渡口據點。
開出幾公里遠，方遠才算鬆了口氣，靠在座椅上，一臉不痛快。
「韓姐，剛才你怎麼攔著我？那傢伙擺明了就是在威脅我們，還說轉頭去找銜尾蛇聯手，這不就是耍無賴嗎？」
「他是不是耍無賴不重要。」 韓霜望著窗外，語氣平淡，「重要的是他有沒有那個實力。」
方遠愣了一下。
韓霜轉頭看向他，說道：
「你想想，憑他手裡這批質量很高的生化兵器，甚至可能還遠不止這些，真要是和銜尾蛇湊到一塊，我們的麻煩只會更大。」
「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強敵要好。」
方遠張了張嘴。
這個道理他其實也明白，可就是看不慣威斯克剛才那副吃定軍方的樣子。
但不得不承認。
對方剛才那番威脅，確實戳中了要害。
前幾次軍方主力圍剿銜尾蛇都吃了虧，要是那支叫什麼灰獵犬的勢力再摻和進去，跟銜尾蛇兩頭夾擊。
那軍方真得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