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田，宏達食品代工廠。
廠房裡機器轟鳴，到處是巧克力和麥麗素的甜味。
工人們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在流水線上忙活。
包裝機咔噠咔噠響個不停，印著濟公頭像的零食一包接一包掉進筐里。
老聶提著黑色公文包，擠進廠長辦公室。
為了完成台長交代的任務，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廠長劉大強坐在電風扇前看帳本。
老聶擠出一個笑臉。
「劉老闆，生意興隆啊。」
劉大強抬起眼皮，掃了老聶一眼。
「你是哪位？」
老聶趕緊遞上名片。
「我是TVB採購部的主管，鄙姓聶。」
劉大強沒接名片，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涼茶。
「TVB的？找我幹嘛？」
「我這小破廠只做食品代工，不拍電視。」
老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裡面是一疊疊千元大鈔。
「劉老闆，明人不說暗話。」
「佳藝現在給你的伸腿瞪眼丸，一包代工費是多少？」
劉大強看了一眼錢，眼皮跳了一下。
「六毛錢一包，怎麼了？」
老聶伸出一根手指。
「我出一塊！」
「只要你馬上停掉佳藝的生產線，這些錢就是定金。」
「以後我們TVB的所有零食代工，全交給你做。」
劉大強靠在椅背上，摸出根煙點上，抽了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老聶。
老聶以為對方心動了，趕緊趁熱打鐵。
「劉老闆，這可是翻倍的利潤！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嘛。」
劉大強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窗外的車間。
「聶主管，你算過一筆帳沒有？」
「林老闆那邊，現在一天要三十萬包的貨。」
「人家是現金結算，每天下午準時派車來提貨結帳，從不拖欠一分錢。」
劉大強站起來，兩手撐在桌上。
「你們TVB出一塊，能要多少貨？」
「能天天給我三十萬包的訂單嗎？」
老聶頓時語塞。
TVB現在窮得叮噹響，根本拿不出錢天天做零食？
「這……我們前期可以先做十萬包。」
劉大強把桌上的公文包推回去。
「十萬包？打發叫花子呢！」
「林老闆可是給我投了錢，讓我加開兩條生產線。」
「這種財神爺，你讓我停他的貨？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林老闆是泥捏的？」
劉大強衝著門外大喊一聲。
「阿牛！阿彪！」
兩個保安立刻跑了進來。
「老闆，什麼事？」
劉大強指著老聶。
「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給我轟出去！」
「以後TVB的人，廠區大門都不准進！」
老聶抱著公文包，被兩個保安連推帶搡地趕出了工廠，在馬路邊，老陳看著開走的貨車，干著急沒辦法。
九龍廣播道，TVB大樓。
何佐芝聽完老聶的匯報，氣得把手裡的鋼筆摔在地上。
「廢物！全是廢物！」
「雙倍價錢都挖不來一個代工廠！」
老聶縮著脖子不敢接話。
王天林坐在沙發上嘆氣。
「台長，佳藝現在是用海量的訂單綁死了那些下游工廠。」
「那些老闆精得很，咱們這種一錘子買賣，人家根本看不上。」
何佐芝說。
「行了，這事別提了。」
「周末的排播定下來沒有？」
李添勝趕緊遞上一份文件。
「定好了。」
「周六晚上八點，黃金檔，《劍嘯江湖》兩集連播。」
「抽獎的熱線電話已經安排了三十個接線員。」
「宣傳部門這幾天在各大報紙上包了版面，現在全港都知道TVB周末送金條送彩電。」
何佐芝看著文件上的抽獎清單，心疼得直滴血。
「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要是《劍嘯江湖》的收視率壓不過佳藝，在座的各位，全都給我捲鋪蓋走人！」
中環佳藝中心。
林軒坐在真皮椅里，手裡翻看著何朝瓊遞交上來的門店銷售報表。
數字非常漂亮。
在這個經濟蕭條時期，每天幾十萬的淨現金流相當可觀。
辦公室門開了。
老何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林總，打聽清楚了。」
老何把咖啡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TVB那邊急了。」
「何佐芝放出話，周末晚上要搞電話抽獎。」
「一等獎送金條，二等獎送日立大彩電，三等獎送大冰箱。」
林軒喝了口咖啡。
「送家電？這都是玩剩下的老套路了。」
老何點頭。
「林總說的對，他們這就是瞎學。」
林軒把咖啡杯放下。
「現在經濟這麼差，陳松青搞出來的爛攤子還沒收尾。」
「多少工廠倒閉，多少人失業。」
「TVB高層那幫人早就脫離底層生活了，根本不懂現在的窮人需要什麼。」
老何應和著。
「就是，還是咱們的一塊錢零食接地氣。」
「好吃好玩，沒有負擔。」
「對了林總，剛剛代工廠那邊來電話。」
老何想起個事。
「說TVB那個姓聶的主管今天跑過去挖角，想讓他們停咱們的生產線。」
林軒靠在椅背上。
「代工廠老闆怎麼說？」
老何笑了。
「老闆劉大強讓保安把TVB的人轟出去了。」
「佳藝可是長期的生意，他現在五條生產線日夜不停的轉。」
「怎麼可能為了TVB那點短期利益得罪咱們。」
林軒點點頭。
「算這個劉大強是個聰明人，告訴代工廠保質保量，錢絕不拖欠，只要貨沒問題，佳藝保他賺錢。」
「去通知黃錫照。」
林軒轉過身。
「周末晚上的排播做一點調整。」
老何掏出筆記本。
「林總您說。」
「八點整，亞視首播濟公第一集。」
「九點整，佳藝電視首播八仙過海第一集。」
「錯開一個小時，把觀眾留在沙發上整整兩個鐘頭。」
老何拿筆在本子上記下。
「這招管用。」
「看完濟公接著看八仙，中途連個上廁所的功夫都沒。」
「TVB那邊八點播劍嘯江湖，等他們播完咱們這邊正好無縫銜接。」
「TVB那邊的彩電抽獎，估計連個聽響的都撈不著。」
林軒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拿出一張印著鐵拐李的閃卡，卡片表面有層膜，能反光。
「何朝瓊那邊的卡片爆率，控制的怎麼樣了？」
老何翻開小本子看了看。
「何經理那邊辦妥了。」
「鐵拐李和張果老的普通卡出貨率只有百分之五，呂洞賓和何仙姑的卡片占了六成。」
「至於那八張閃卡…」
老何頓了頓。
「全港九十九家店，前三天總共放進去了不到一百張。」
「現在外面為了湊齊閃卡換隨身聽，到處都在找，有些初中生連飯錢都省下來買零食。」
林軒將閃卡扔在桌面上。
「不夠，讓何朝瓊再加一把火。」
「告訴報社，搞幾個集齊閃卡兌換隨身聽的專訪登上去。」
老何心領神會。
「明白，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