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周六上午。
香江各大報紙剛剛鋪上街頭報攤，就被搶購一空。
標題博人眼球，用最粗的黑體字。
《集齊八張神仙閃卡，免費兌換魅族隨身聽！》
標題下方，還配了一張占了半個版面的採訪照片。
幾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拿著嶄新的隨身聽，笑得合不攏嘴。
這則新聞一出，全港的中小學生徹底瘋狂了。
魅族隨身聽現在可是香江最時髦的搶手貨。
四百塊港幣一台的價格，普通家庭根本不捨得買，現在只要花幾塊錢買點零食，就有機會免費拿？
這誰能忍得住！
九龍城寨外，一家占地五百尺的佳藝門店。
早上剛過八點，捲簾門還沒完全拉上去，門外就已經排起了上百人的長隊。
隊伍里不僅有背著書包的學生，還有提著菜籃子的師奶。
張大媽跟排在前面的街坊閒聊。
「我孫子非要這個什麼泥丸，吵了我一早上了。」
「飯都不吃，就在地上打滾。」
前面的李太深有同感，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我家那個為了湊齊那個叫閃卡的玩意兒。」
「連這個禮拜的早飯錢都省下來了，說是要去換隨身聽。」
店門剛一拉開。
人群一窩蜂擠了進去。
店長剛把兩大箱「伸腿瞪眼丸」搬上最顯眼的貨架。
還沒來得及貼上價格標籤，不到十分鐘，兩箱貨就被搶得乾乾淨淨。
店門外甚至出現了黃牛。
飛哥和大口九蹲在台階上，手裡像洗撲克牌一樣，捏著幾張反光的閃卡。
「收鐵拐李閃卡！十塊錢一張！」
「出張果老閃卡！二十塊拿走，不講價！」
「差一張就能換隨身聽的趕緊來啊，過時不候！」
中環，佳藝中心。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何朝瓊手裡拿著報表走進來。
「林總，今天上午的鋪貨量已經追加到了五十萬包。」
「剛過去兩個小時，全港九十九家門店又賣空了。」
「代工廠那邊五條生產線連軸轉，連吃飯都在車間裡，根本來不及交貨。」
林軒開口。
「控制住閃卡的投放量。」
「今天全港只放五十張出去，把這幫人的胃口吊到最高。」
何朝瓊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下。
「周邊衣服和玩具的銷量也跟著翻了三倍，影視城的門票預售，已經排到了下個月中旬。」
「這就對了，要讓香江的市民養成一種習慣。」
「看佳藝的劇，買佳藝的周邊零食，周末去佳藝的影視城閒逛。」
何朝瓊合上筆記本，有些擔憂地開口。
「林總，TVB那邊今晚要有大動作。」
「聽說搞了個送金條的抽獎活動，聲勢弄得很大。」
林軒哼笑一聲。
「垂死掙扎罷了。」
九龍廣播道，TVB電視大樓。
樓里沒人敢大聲說話。何佐芝背著手，站在客服中心的機房裡。
面前的長桌上，擺著三十部嶄新的電話機，三十個接線員戴著耳麥坐在位子上。
王天林快步走進來。
「何台長，三十條熱線全部測試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今晚八點只要觀眾打進來，就能立刻登記姓名抽獎。」
何佐芝盯著一排電話。
「金條送來了沒有？」
李添勝跟在後面，趕緊回答。
「送來了，十根足金的大金條，全鎖在您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日立彩電和雙開門大冰箱也都拉到了樓下大堂。」
「保安隊全員上崗盯著，保證萬無一失。」
何佐芝理了理西裝領帶。
「今晚全台上下，誰也不准下班！」
「我要親自在機房盯著收視率出爐。」
「林軒想用幾包破零食和爛卡片打贏我？簡直是做夢！」
王天林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才開口。
「台長，佳藝那邊剛剛把排播時間改了。」
「他們八點整在亞視播濟公，九點整在佳藝播八仙過海。」
何佐芝愣了一下。
「錯開播？」
李添勝滿臉擔憂。
「這招非常毒。」
「觀眾看完一部直接無縫銜接看另一部，直接搶占黃金檔時間。」
何佐芝一拍桌子。
「慌什麼！」
「我們有大金條！有大件家電！」
「只要開播前把抽獎號碼打在屏幕上，觀眾肯定會死守TVB的頻道！」
「現在的窮人最缺的就是錢，誰會跟金條過不去！」
下午三點，佳藝中心。
老何急匆匆跑進林軒的辦公室。
「林總，那邊打聽清楚了。」
「TVB今晚安排了三十條熱線電話。」
「連買金條的票據都印在報紙上了，要下血本跟咱們死磕。」
林軒靠在椅背上。
「三十條熱線？」
「香江五百萬人口，三十台破電話夠幹什麼的？」
老何沒反應過來，撓了撓頭。
「林總，您的意思是？」
「到時候打不進去的觀眾，只會覺得這是TVB搞的騙局。」
「希望有多大，反噬就有多狠。」
老何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
「高！還是林總您看得遠，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軒看了一眼手錶。
「通知各部門準備吧。」
「今晚過後，我要讓TVB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晚上七點半。
香江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
九龍城寨外的一家大型露天大排檔。
老闆踩著塑料凳子，把一台十七寸的日立彩電搬到最高處的鐵架上，頻道早就調到了TVB。
喪狗剛從麻將館出來，手裡提著兩瓶冰鎮生力啤。
他拉開椅子坐下，大聲嚷嚷。
「老闆，調到亞視啊！」
「今晚不是有那個什麼濟公看嗎！老子等了一天了！」
大排檔老闆趕緊擺手，指了指電視屏幕。
「狗哥，等一會再調。」
「TVB今晚可是送大金條呢，我得拿筆把電話號碼記下來。」
旁邊幾桌的食客也跟著紛紛附和。
「對對對，萬一祖墳冒青煙抽中金條，一年都不用去碼頭扛大包了。」
「就是，先抄號碼，抄完再換台。」
晚上八點整。
TVB周末黃金檔，《劍嘯江湖》準時開播。
屏幕下方，一行紅色字幕開始滾動。
「撥打熱線電話，贏取十根金條大獎！」
十幾個人飯都不吃了，掏出兜里的硬幣，沖向街角那兩個公用電話亭。
喪狗也扔下酒瓶，跟著跑過去排隊。
老闆一邊顛勺炒蛋炒飯，一邊盯著屏幕上的號碼默念。
電視機里。
男主穿著一套廉價且不合身的古裝，手裡拿著一把反光的塑料假劍。
正跟幾個面無表情的群演在假山旁邊比劃。
武打動作軟綿綿的，就像是在公園裡打太極拳。
連個像樣的威亞特效都沒有，全靠鏡頭胡亂晃動湊數。
台詞更是老套得讓人犯困。
「師妹，你放心，我一定會替師傅報仇雪恨的！」
大排檔里剩下沒去打電話的食客，看得直打哈欠。
「這拍的什麼狗屎玩意兒！」
「假山還是幾塊塑料板拼的，你看那個樹葉，風吹都不帶動的。」
「這男主角長得還沒我帥，這也能演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