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
九龍尖沙咀廣東道上，佳藝百貨旗艦店還沒到營業時間。
卷閘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排在最前面的幾個大媽穿著棉服，手裡攥著十幾張大鈔。
「聽說了嗎？閃卡能兌換大彩電隨身聽！」
一個戴著毛線帽的中年男人擠過來。
「可不是嘛！我兒子昨天哭了一晚上，非要集齊一套換那個大彩電，今天要是買不到禮盒，回去連門都進不去。」
旁邊一個穿皮夾克的小伙子湊過來。
「現在黑市上，一張周淮安的閃卡已經炒到一百塊了，邱莫言的卡直接叫價一千！買到就是賺到。」
上午九點整。
卷閘門拉開，人群湧入店裡。
直奔擺滿大紅包裝的「龍門堅果禮盒」和「客棧糖果盒」的專區。
不到半小時，貨架上的禮盒被搶購一空。
店員推著小車剛補上貨，瞬間又被搶光。
角落裡，幾個黃牛直接拆開盒子找卡。
「撲街！又是普通太監卡，手氣真背！」
佳藝中心頂層辦公室。
林軒端著一杯熱騰騰的烏龍茶，聽何朝瓊匯報戰果。
何朝瓊翻著手裡的帳本。
「三百萬張閃卡，只用了七天時間沒了一半。」
「兩款禮盒賣了一百五十萬盒，毛利破了千萬港幣。」
林軒喝了口茶。
「盲盒這東西，抓的就是人性的貪慾。」
「邱莫言的卡放出去幾張了？」
何朝瓊看了一眼數據表。
「全港一百一十四家門店，總共只放了三張，現在黑市上有人拿著一千塊現金在收這張卡。」
林軒點點頭。
「讓工廠繼續印，把邱莫言的卡再放七張出去，給市場添把火。」
何朝瓊用鋼筆在本子上記下。
「惠康超市那邊急眼了，西蒙下令所有年貨一律五折，還送雞蛋。」
何朝瓊語氣裡帶著嘲諷。
「結果根本沒人去。顧客全跑我們這來抽閃卡了。」
林軒把文件推到一旁。
「西門不懂零售的心理，打價格戰是最低級的手段。去忙吧，盯緊庫存。」
何朝瓊合上帳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剛關上，老何敲門走進來。
老何神色有些嚴肅，走到辦公桌前低聲匯報。
「林總，樓下有貴客，新華社的王主任來了。」
林軒眼皮抬了抬。
新華社代表的是北邊，這可是個稀客。
「人在哪？」
「在一樓貴賓室，沒帶隨行人員，就他一個人。」
林軒站起身，整了整西裝外套。
「把人請到我辦公室來，去把柜子里那罐極品大紅袍拿出來泡上。」
幾分鐘後，老何引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王主任五十歲出頭，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
林軒迎上前去，主動伸出右手。
「王主任，稀客。外面風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王主任雙手握住林軒的手，力度很大。
「林先生，冒昧打擾了，早聽說香江出了位年輕的商業奇才，今天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
兩人在茶几前坐下。
老何倒好茶，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林軒端起茶杯。
「王主任平時工作繁忙，今天來找我，肯定不是為了喝茶這麼簡單。」
王主任端起茶杯聞了聞，抿了一口。
「好茶，林先生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王主任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封蓋著紅章的介紹信，放在茶台上。
「這是北邊神州電視台的台長托我轉交的。」
林軒接過介紹信，仔細掃了一眼內容。
「神州電視台想派個交流團來香江考察？」
王主任點頭。
「北邊現在百廢待興，各行各業都在搞改革，電視產業剛剛起步，設備舊，理念也跟不上。」
王主任語氣裡帶著感嘆。
「前陣子你們佳藝那個金像獎頒獎典禮的錄像帶，通過渠道傳到了北邊。」
「神州電視台的領導看了，大受震撼。」
「平治轎車接送，全港同步轉播，這種排場和工業化程度，北邊連想都不敢想。」
林軒把介紹信放下。
「北邊地大物博，人才濟濟，缺的只是經驗和資金。」
王主任嘆了口氣。
「林先生說得對，我們現在是摸著石頭過河，不知道該往哪走。更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電視工業。」
「所以台里研究決定，想組織一個十幾人的交流團，來佳藝實地考察學習。」
王主任停頓了一下，看著林軒。
「就是不知道林先生這邊方不方便，畢竟這涉及到佳藝的商業機密和核心技術。」
林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主任多慮了，大家都是炎黃子孫，血濃於水。」
「北邊想學，佳藝大門敞開。」
「不管是片場、影視城，還是設備機房，交流團隨便看。」
王主任眼睛一亮，激動道。
「林先生此話當真？」
「我林軒一口唾沫一個釘。」
林軒拿過桌上的便簽紙，寫下一個電話號碼遞過去。
「這是集團副總老何的直線電話，交流團什麼時候到，提前通知。」
「吃住行，佳藝全包，我親自安排人全程接待。」
王主任站起身，再次握住林軒的手。
「林先生高義！我代表北邊的電視工作者謝謝你！」
林軒擺擺手。
「王主任客氣了，香江市場就這麼大，未來的大舞台，還得是在北邊。」
「佳藝也希望能借著這個機會，跟北邊搭上線，以後合拍個電視劇、電影什麼的，大家互利共贏。」
王主任連連點頭。
「一定一定。林先生的眼光，確實比香江這些只盯著眼前利益的老闆看得長遠得多。」
兩人又聊了幾句內地的風土人情。
王主任婉拒了林軒留飯的邀請，帶著滿意的答覆離開了大樓。
老何送完人回來，走進辦公室。
「林總，北邊的人怎麼突然找上咱們了？」
「TVB辦了這麼多年，他們都沒去，偏偏挑了佳藝。」
林軒把那封介紹信收進抽屜。
「何佐芝那是老派作風，摳門又保守，去他那只能學到怎麼壓榨員工。」
「佳藝搞的是流水線、工業化，這才是北邊目前最急需的東西。」
老何有些擔憂。
「那咱們的拍攝技術和綜藝模式，就這麼白白給他們看？這要是全學走了，以後拿什麼跟他們競爭？」
林軒打斷他的話。
「老何，目光放長遠點。」
「北邊有十億人口，那是多大的市場？」
「現在拉他們一把，等於是在那片土地上播了顆種子。」
「等以後北邊的市場全面開放了，佳藝就是他們最信任的合作夥伴。」
「香江這池子水太淺，北邊才是真正的汪洋大海，用技術換市場，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老何聽懂了，重重點頭。
「明白了林總，交流團的接待工作，我親自去辦，保證安排得妥妥噹噹，絕不怠慢。」
「去通知徐客，讓他把《新龍門客棧》的後期剪輯再抓緊點，讓他別一天到晚摳那些沒用的細節。」
「交流團來了，總得給他們看點震撼的東西。」
老何應聲出去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