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星級酒店大門。
張大謀抬頭看著酒店招牌,覺得很氣派。
馮大剛走在最前面,看著酒店門口玻璃旋轉門,沒見過門還能自己轉圈的。
一個穿馬甲戴白手套的服務生走過來,伸手去接馮大剛手裡的帆布包。
馮大剛往後退了半步,抱住自己的帆布包。
「哥們!你幹嘛搶我東西!」馮大剛大喊出聲。
老何走過去打圓場。
「馮大剛,這是酒店門童,人家是幫你們拿行李的。」
大夥這才鬆開手,看著自己的舊包被碼在行李車上。
穿過旋轉門後,毛台長背著手走出來,滿面紅光。
「大謀,大歌,你們可算到了。」毛台長快步上前。
十幾名各大製片廠的骨幹趕緊打招呼。
「毛台長,您這氣色比在燕京好多了。」張大謀回應。
大堂里舖著紅地毯,頭頂是幾米寬的水晶吊燈,照得亮堂堂的。
吳子牛腳踩在地毯上渾身不得勁,覺得像踩在棉花里。
陳大歌稍微好點,四處打量著,努力維持燕影廠高材生的形象。
老何拿著一疊房卡走到他們跟前。
「兩人一間,房卡拿好。」
大夥拿著塑料卡片翻來覆去地看。
「何總,這連個銅鑰匙都沒有,怎麼開門?」田狀狀拿著卡片問。
老何在前面領路。
「這是磁條卡,插進去就能開,走,先帶你們上樓。」
十幾個人擠進兩部電梯。
電梯門關上,數字往上跳。
電梯上升的慣性讓張大謀抓住了旁邊的金屬扶手。
到了八樓,老何教他們怎麼刷卡開門,怎麼把卡插進卡槽里取電。
張大謀跟陳大歌分在一間房。
推開門房間的燈就亮了,兩張大床鋪著白床單,旁邊是落地大玻璃窗。
張大謀走到床邊伸手按了按床墊,手陷了進去。
「大歌,這床裡頭裝了彈簧吧,比廠里的木板床軟太多了。」張大謀說道。
陳大歌走到電視櫃前,看著那台大彩電。
他按下開關,屏幕亮起。
裡面播著佳藝百貨的商品GG,畫質清晰,色彩鮮艷。
「這畫面比廠里的放映機都要好。」陳大歌感嘆道。
隔壁房間,馮大剛跟吳子牛住一屋。
馮大剛包都沒放下直接鑽進洗手間。
他看著白色的抽水馬桶,旁邊還有一排小瓶裝的洗髮水和沐浴露。
馮大剛扭開水龍頭,熱水嘩嘩流出來。
「牛哥!你快來看!這水龍頭流出來的直接就是燙水!」馮大剛喊道。
吳子牛走進來,看著洗手台上的大鏡子搓了搓臉。
「行了大剛,別瞎叫喚,別讓香江人看咱們笑話。」
沒過多久,老何來敲門,把十幾個小伙子都叫到走廊上。
老何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信封挨個發到他們手裡。
張大謀捏著信封,打開一看全是紅杉魚鈔票。
「何總,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在台里有出差補貼的。」張大謀把信封推回去。
老何把信封重新塞回他手裡。
「這是林總交代的。」
「每人五百塊港幣,算作這幾個月在香江的零用錢。」
「大家初來乍到,買點日用品,或者買包好煙。」
陳大歌拿著信封覺得燙手。
五百塊港幣換算成人民幣,抵得上他在燕影廠大半年的工資了。
「何總,這錢我們不能拿,無功不受祿。」陳大歌態度堅決。
老何板起臉。
「林總定下的規矩,發出去的錢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你們要是覺得拿著燙手,接下來在這邊學習,就多賣點力氣。」
毛台長走過來拍拍陳大歌的肩膀:「拿著吧。林總財大氣粗,把真本事學到手,比什麼都強。」
大夥互相看了看,只能把信封貼身收好。
晚上,大夥拿著老何給的餐券,去二樓餐廳吃了頓晚飯。
回到房間後。
張大謀關了房間的燈,拉開落地窗的窗簾。
他和陳大歌站在窗前。
外面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對岸中環的摩天大樓亮著五顏六色的霓虹。
江面上遊輪穿梭,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掃過。
張大謀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
「大歌,你看這外頭,亮得跟白天一樣。」
陳大歌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這就是資本主義的繁華。」
「毛台長說佳藝拍電影像造汽車,我起初還不信。」
「現在看到這城市,我信了。」
張大謀翻開筆記本,用鋼筆在上面畫了個磁條房卡的草圖。
「製片廠的設備太老了。」
「我來這,就是想摸摸他們那幾台德國進口的阿萊機器。」
「哪怕讓我給人家扛一輩子腳架,只要能學到真本事,我也認了。」
陳大歌轉頭看他。
「大謀,咱們來這裡不是扛腳架的。」
「楊台長說了,我們要把他們的整套工業化流程搬回去。」
「等咱們學成回了燕京,早晚有一天,咱們拍出來的電影,也能在香江的大銀幕上放映!」
兩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七點。
幾十米長的長條餐檯上擺著各種食物。
廣式早茶的蝦餃、燒賣、腸粉冒著熱氣。西式的烤腸、煎蛋、培根,還有大桶的鮮牛奶和橙汁。
這群小伙子端著白瓷盤子站在餐檯前發呆。
在內地買肉還得憑票,這種隨便敞開吃的排場還是頭一回見。
馮大剛不管那麼多,直接夾了滿滿一盤子烤腸和蝦餃。
他端著盤子走到張大謀這桌,吃得滿嘴流油。
「謀哥,這香江的伙食絕了!那小包子裡頭裝的全是整個的蝦仁!」
張大謀盤子裡只拿了幾個白面饅頭和一碟鹹菜,低頭吃著。
「大剛,吃飽就行,別貪多,今天要去見大老闆的。」
早上八點半,老何準時帶著車隊來接人。
車隊穿過海底隧道駛入中環。
道路兩旁全是高樓,街上穿西裝的白領行色匆匆。
平治轎車在佳藝中心前停下。
老何領著他們走進大堂。
大堂里的安保人員穿著制服,皮鞋擦得鋥亮,腰間掛著對講機。
大夥跟著老何上了電梯,直達頂層會議室。
會議室面積很大,中間擺著一張十幾米長的會議桌。
透過落地窗能看到整個維多利亞港。
老何讓他們隨便坐。
十幾個小伙子挺直腰板,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像在學校里上課一樣拘謹。
沒過十分鐘,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林軒走到主位坐下。
老何把一份人員名單遞給林軒。
大夥盯著這個年輕的香江大亨,都不敢大聲喘氣。
林軒拿起名單翻了兩頁扔在桌上。
「大家都放輕鬆,佳藝不講究繁文縟節。」
他看了大夥一圈。
「你們是神州台精挑細選出來的苗子。」
「在內地你們可能都是各大製片廠的寶貝疙瘩。」
「在我這裡,你們以前學的那些理論一文不值。」
陳大歌聽完脖子一歪,有些不服氣。
林軒看著他點了名。
「陳大歌。」
陳大歌站起身。
「林總,我在。」
「我知道你看過很多蘇聯的電影理論,滿腦子都是長鏡頭和藝術表達。」
「在佳藝電影首先是商品,然後才是藝術。」
「觀眾花錢買票進戲院,是來找樂子的,用不著去教育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