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塘影視城。
道具車間馮大剛正往一個編織袋裡塞東西。
袋子裡裝滿了瓶瓶罐罐。
全是丙烯顏料的調色配方，還有發泡橡膠的比例說明書。
馮大剛把一罐特製膠水塞進最底下。
這可是他用兩包大前門香菸，從佳藝道具師傅那裡換來的獨門秘方。
有了這玩意，做出來的假山假樹能在雨水裡泡三天不掉色。
「大剛，你這袋子都要撐破了。」
吳子牛提著個旅行包走進來，看著滿地狼藉直搖頭。
馮大剛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編織袋的口子死死紮緊。
「這都是寶貝！」
「燕京製片廠那些老美工，做個石獅子非得用真石頭去雕。」
「費時費力不說，搬起來能要人半條命。」
馮大剛踢了踢編織袋。
「有了這套泡沫塑料加丙烯顏料的法子，成本能省下九成。」
「這叫工業化思維，懂不懂？」
吳子牛懶得跟他爭辯，指了指外面。
「別磨蹭了，老何派車來接我們了，今天回燕京。」
馮大剛趕緊把編織袋扛在肩膀上，壓得直咧嘴。
一號剪輯室門外。
陳大歌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
徐客正在調整著幾個畫面的色調。
張大謀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懷裡抱著個長條形的鐵皮盒子。
「大歌，看什麼呢？」
「看香江電影的賺錢密碼。」
「以前我覺得電影是藝術，得讓人深思。」
「這一個月看下來，藝術在票房面前屁都不是。」
「王金那種俗到骨子裡的東西，能賣幾千萬。」
「這才是商業。」
張大謀緊了緊懷裡的鐵皮盒子。
盒子裡裝的是阿萊攝影機的全套機械圖紙，還有他手繪的軌道車改造方案。
「走吧，林總在樓下等咱們。」
佳藝中心一樓大堂。
十幾名內地來的年輕導演背著大包小包，站得整整齊齊。
林軒從專用電梯裡走出來，老何跟在後面。
老何手裡提著十幾個印著「佳藝百貨」標誌的旅行袋。
林軒走過去，看了一眼這群曬黑了不少的年輕人。
「看樣子，這一個月你們沒少偷師。」
馮大剛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放，哈哈笑道。
「林總，您這叫傾囊相授，我們這是滿載而歸。」
「回去就把這套香江標準用在《西遊記》上。」
林軒轉頭示意。
老何把手裡的旅行袋挨個發下去。
「裡面是兩台魅族隨身聽，還有幾盒佳藝百貨的零食禮盒。」
林軒看著眾人。
「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鮮。」
張大謀接過旅行袋，覺得分量不輕，裡面還塞了兩條紅雙喜香菸。
「林總，這一個月，多謝您的栽培。」張大謀語氣誠懇。
林軒揮揮手。
「客套話免了。」
「《西遊記》在燕京已經開機。」
「我要看的是成片，是能讓北邊十億觀眾每天準時守在電視機前的神劇。」
林軒視線掃過這群年輕人。
「別砸了佳藝的招牌，也別毀了你們自己的飯碗。」
陳大歌上前一步。
「林總放心，這一個月我們把香江的效率刻在腦子裡了。」
「絕不拖泥帶水。」
大門外，五輛平治轎車已經停穩，安保人員上前幫他們把行李塞進後備箱。
車隊啟動，朝著羅湖口岸的方向駛去。
林軒站在台階上，看著車隊消失在街角。
「林總，這幫年輕人回去，真能把《西遊記》撐起來？」
林軒轉身往回走。
「他們缺的只是眼界和設備。」
「現在這兩樣都補齊了，爆發出來的能量會嚇人一跳。」
林軒走進電梯。
「通知財務部，給燕京那邊再匯五百萬港幣過去。」
「告訴楊台長，錢管夠，進度必須快。」
下午，一列綠皮火車從羊城出發，一路向北。
張大謀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個鐵皮盒子死死抱在懷裡。
馮大剛把腳搭在對面的硬座上，手裡剝著佳藝百貨的堅果。
「這香江的零食就是好吃，包裝也講究。」
馮大剛把一顆夏威夷果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大歌，你回去打算干點啥？」
陳大歌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農田。
「先跟著楊潔導演把《西遊記》的統籌做好。」
「把香江那種多機位同步拍攝的流程鋪開。」
陳大歌轉過頭。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個鏡頭拍半天，演員的情緒全耗沒了。」
張大謀摸著鐵皮盒子。
「我得去盯機器。」
「香江運過去的那幾台阿萊攝影機，台里的老同志肯定摸不透。」
「斯坦尼康的防抖馬甲，他們估計見都沒見過。」
馮大剛拍了拍大腿。
「那我就去管服化道！」
「丁健他們帶過去的矽膠倒模技術，我得去打下手。」
「爭取把這門手藝徹底學過來。」
這群年輕人心裡憋著一團火。
香江的繁華和工業化標準，打碎了他們以前的認知。
現在他們要把這套標準帶回燕京。
綠皮火車況且況且地響著，朝著燕京的方向一路狂奔。
兩天後，燕京火車站。
十幾個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出站口。
神州台派來接站的是一輛解放牌卡車，司機裹著軍大衣，站在車門邊抽菸。
看到這群人出來，司機趕緊把菸頭踩滅。
「大謀！大剛！這邊！」
馮大剛把編織袋扔進卡車後斗，自己也翻了上去。
「師傅，台里現在什麼情況？」馮大剛大聲問。
「還能什麼情況，全台都在圍著《西遊記》轉！」
「楊台長下了死命令，所有部門全力配合。」
「今天就在郊外的荒山搭了景，開機呢！」
張大謀聽到這話，迫不及待。
「直接去片場！」張大謀拍了拍車廂鐵皮。
解放卡車冒出一股黑煙，朝著燕京郊外駛去。
燕京西郊，一處荒涼的山頭。
山腳下停著幾輛軍用吉普和幾輛大卡車。
一塊紅底白字的橫幅拉在兩棵歪脖子樹中間。
上面寫著：《西遊記》劇組開機大吉。
神州台楊台長披著件厚實的軍大衣，手裡拿著對講機，毛台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擴音器。
現場亂鬨鬨的。
幾十個穿著軍大衣的劇組人員在搬運設備。
香江來的程小冬穿著件單薄的皮夾克，正在指揮幾個武行搭威亞架子。
兩根粗壯的鋼絲繩從山頂的樹幹上拉下來，滑輪組發出金屬摩擦的響聲。
丁健在另一邊，指揮人把一塊藍色幕布掛在山壁上。
燕京製片廠派來的老美工趙師傅，正對著那塊藍布直搖頭。
「這弄塊破藍布掛在山上幹什麼？」老趙雙手插在袖筒里。
「拍出來藍汪汪的一片，能看嗎？」
丁健走過來，用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解釋。
「趙師傅，這叫藍幕摳像技術。」
「後期在機房裡，能把這塊藍布換成花果山的背景。」
老趙撇了撇嘴。
「花里胡哨，咱們以前拍戲都是實打實的搭景。」
「這弄虛作假的，糊弄鬼呢。」
正說著，一輛解放卡車卷著黃土開進片場。
馮大剛第一個從車斗里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張大謀跟陳大歌一起下車。
楊台長看到他們，放下手裡的對講機。
「回來了！香江取經團回來了！」楊台長走過去。
張大謀上前一步。
「台長，我們沒耽誤拍攝吧？」
楊台長拍了拍張大謀的肩膀。
「來得正好，馬上就要拍第一場戲。」
「猴王出世。」
馮大剛眼睛尖，一眼看到老趙正指揮幾個工人搬石頭。
那是為了搭花果山水簾洞的景，找來的真石頭，七八個人抬一塊，累得直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