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剛跑過去，攔住老趙。
「趙師傅，趕緊讓他們停下！」
老趙瞪著眼睛。
「大剛，你瞎指揮什麼，馬上要開拍了，景還沒搭完呢！」
馮大剛把背上的編織袋往地上一扔。
解開繩子，掏出一罐特製膠水和幾塊發泡橡膠。
「用真石頭搭景，等你們搭完天都黑了！」
「而且這石頭不能挪動，機位一變就穿幫。」
馮大剛拿起一把刀，在發泡橡膠上刷刷幾下，削出一個石頭的輪廓。
然後拿起丙烯顏料，隨便調了幾筆，刷在橡膠上。
一塊看起來長滿青苔、紋理逼真的「岩石」出現在眾人面前。
馮大剛單手把那塊「岩石」舉起來，輕鬆自如。
老趙看直了眼。
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觸感軟綿綿的，表面看著跟真石頭一模一樣。
「這……這是什麼玩意？」老趙結巴了。
「這叫工業化道具！」馮大剛得意地揚起下巴。
「成本不到真石頭的十分之一，一個工人一天能做一百塊！」
楊台長在旁邊看著，連連點頭。
「好！大剛這趟香江沒白去！」
「老趙，聽大剛的，馬上換這種輕便道具搭景！」
老趙雖然心裡不服，看著馮大剛手裡逼真的假石頭，只能揮手讓工人把真石頭搬走。
另一邊，張大謀已經走到了攝影機旁邊。
台里的老攝影師劉師傅，正圍著一台德國進口的阿萊攝影機發愁。
機器是林軒花重金買來空運到燕京的。
上面的參數全都是德文和英文，劉師傅根本不敢亂碰。
張大謀把鐵皮盒子放在地上。
走過去，熟練地打開攝影機的側蓋。
手指在幾個旋鈕上快速撥動，調整焦距和光圈。
「劉師傅，這台機器的寬容度很高，測光的時候要壓暗半檔。」
張大謀一邊操作一邊解釋。
「今天風大，光線硬，得加一塊柔光鏡。」
劉師傅看著張大謀熟練的操作，老臉一紅。
「大謀，你這手藝，在香江練出來了啊。」
張大謀拍了拍機器的外殼。
「這機器就是咱們的槍，摸熟了才能打勝仗。」
毛台長舉起手裡的擴音器。
「各部門注意！」
「《西遊記》第一場，第一鏡，準備開拍！」
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下來。
程小冬給金萊穿上特製的威亞衣，把鋼絲扣死在腰間的鐵環上。
「金萊，一會滑輪一拉，你直接騰空，在半空中要做一個鷂子翻身。」
程小冬叮囑道。
金萊點了點頭。
張大謀站在阿萊攝影機後面，眼睛貼在取景器上。
陳大歌拿著場記板，走到鏡頭前。
「《西遊記》，第一場，一鏡一次！」
「啪！」
場記板合上。
楊潔導演大喊一聲：「開機！」
程小冬手臂一揮，幾個武行猛地拉動滑輪組。
金萊整個人沖天而起，直衝半空。
在半空中猛地拔高，腰間的威亞鋼絲繃得筆直。
金萊在空中一個利落的鷂子翻身。
「好！」楊潔導演在下面激動地喊出聲。
張大謀推著沉重的軌道車，眼睛死死盯著取景器。
「保持焦點！推上去！給特寫！」張大謀大吼。
劉師傅在旁邊幫忙推車，累得滿頭大汗。
這種運動鏡頭跟拍，在以往的內地製片廠很少見，通常都是架著機器死拍。
金萊在空中滯留了足足五秒，隨後穩穩地落在一塊馮大剛做的泡沫假石上。
假石紋絲不動，連點漆皮都沒掉。
「咔！」
楊潔按下停止鍵，豎起大拇指。
程小冬走過去，檢查了一下金萊腰間的鎖扣。
「動作很標準，核心力量不錯。」程小冬給出評價。
楊台長和毛台長湊到監視器前。
畫面回放。
金萊騰空的瞬間，背景是那塊藍幕。
雖然現在看著有些違和，但動作的流暢度和畫面的質感，已經完全超越了以往的國產劇。
「這鏡頭，太有衝擊力了。」楊台長讚嘆。
陳大歌拿著劇本走到楊潔導演身邊。
「楊導，剛才那個翻身的鏡頭，後期剪輯的時候得抽掉兩幀。」
陳大歌指著劇本上的批註。
「抽幀？」楊潔不解。
「對，香江那邊的商業片都是這麼搞的。」
陳大歌解釋。
「抽掉兩幀，動作在視覺上會變得極其凌厲，速度感更強。」
「不能讓觀眾有拖沓的感覺，每一秒都要抓住他們的眼球。」
楊潔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這方面你們在香江學得多，聽你們的。」
片場的另一邊。
馮大剛正指揮幾個工人布置煙霧。
老趙師傅拿著幾塊乾冰走過來。
「大剛，這乾冰不夠用啊，風一吹就散了。」
馮大剛從編織袋裡掏出幾個黑乎乎的鐵罐子。
「用乾冰那得花多少錢？」
馮大剛把鐵罐子擺在假山後面。
「這是我從香江學來的土法發煙罐，裡面裝的是麵粉和煤粉的混合物。」
「點燃之後，煙大，而且能在半空懸浮很長時間。」
馮大剛劃了根火柴，扔進鐵罐里。
一股濃烈的白煙瞬間噴涌而出，迅速瀰漫了整個假山周圍。
配合著荒山的環境，真有幾分仙氣繚繞的感覺。
老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小腦瓜子，絕了。」老趙豎起大拇指。
第一天的拍攝進度極快。
有了香江團隊的威亞技術和內地取經團的工業化流程，原本需要拍三天的戲份，一天就搶完了。
傍晚時分，劇組收工。
毛台長搓著凍僵的手，跑進臨時搭建的帳篷里。
拿起桌上的直線電話，撥通了香江佳藝中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喂，我是老何。」
毛台長清了清嗓子。
「何總，我是燕京老毛啊。」
「《西遊記》今天順利開機了！」
「張大謀他們帶回來的技術太管用了，拍攝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毛台長，辛苦了。」
「林總這邊交代了，只要進度有保證，資金和設備絕不拖欠。」
「還有，每天那十分鐘的GG，千萬別忘了準時播。」
毛台長連連答應。
「放心！現在全國的供銷社都在等佳藝的貨，這GG位就是財神爺，我們供著呢！」
掛斷電話，毛台長長出了一口氣。
香江，中環佳藝中心。
頂層辦公室里，老何放下電話聽筒。
走到辦公桌前，看著正在翻閱文件的林軒。
「林總，燕京那邊打來的，開機很順利。」
「張大謀和馮大剛他們把咱們的流程全用上了。」
林軒頭也沒抬，翻過一頁報表。
「這幫人都是聰明人，他們知道怎麼做最省錢最出效果。」
林軒把手裡的報表扔在桌上。
那是三月份香江各大院線的票房統計。
《逃學威龍》上映一周，票房已經突破兩千萬大關，徹底引爆了春季檔。
而嘉禾那部三十萬成本的《難兄難弟》。
因為違規被電檢處查封，票房定格在可憐的十萬港幣。
嘉禾成了整個香江電影圈的笑柄。
老何看了一眼報表。
「鄒文懷這次是栽了個大跟頭。」
「聽說曾支偉那五個人，現在被趕去嘉禾片場搬沙袋了，每天就給一頓白水面。」
「鄒文懷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他手裡還有嘉禾院線這個基本盤，肯定在憋著壞水準備暑期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