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總部，辦公室。
何冠昌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財務報表站在辦公桌對面。
「鄒老闆，三月份的帳目出來了。」
「咱們嘉禾全線的戲院，這個月上座率連三成都不到。」
「全港的觀眾全跑去佳藝戲院看那部《逃學威龍》了。」
「王金那小子簡直是個票房收割機，天天場場爆滿。」
「還有國泰院線那邊，陸明聽說想進入香江市場，大肆收購舊戲院。」
鄒文懷眼皮狂跳。
嘉禾如今被佳藝按在地上打，幾乎喘不過氣來。
之前寄予厚望的三十萬低成本喜劇，更是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曾支偉那五個人簡直把嘉禾的臉面扔在地上踩，惹得全香江看笑話。
「許冠文那邊聯繫得怎麼樣了？」
何冠昌回答。
「許家兄弟這陣子一直在閉關弄劇本。」
「我昨天打過電話，許冠文說劇本已經打磨得差不多了。」
「名字叫《摩登保鏢》。」
鄒文懷點點頭。
「備車。」
「去許家一趟，我親自去請他出山。」
半小時後，平治轎車停在一處豪華別墅門前。
鄒文懷和何冠昌走下車。
別墅大廳里。
許冠文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正在慢條斯理地泡功夫茶。
許冠傑抱著一把木吉他，坐在單人沙發墊上撥弄琴弦。
許冠英則在一旁啃著蘋果，滿臉不在乎。
看到鄒文懷進來，許冠文放下手裡的茶壺。
「鄒老闆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許冠文語氣平淡，連身都沒起。
鄒文懷也不惱，走到沙發前坐下。
「冠文，我也不廢話了。」
「嘉禾現在需要一部爆款片子，去打七月份的暑期檔。」
「你的《摩登保鏢》弄得怎麼樣了？」
許冠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劇本是好劇本，全香江最頂級的喜劇結構。」
「不過這片子投資可不小。」
許冠文把茶杯放下，直視鄒文懷。
「我要五百萬的製作費。」
「而且這五百萬必須一次性打到劇組帳上，不准嘉禾財務部插手。」
何冠昌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冠文，五百萬？除了佳藝，現在香江哪有幾部片子敢投五百萬？」
「佳藝那部《逃學威龍》連五百萬都沒用到，票房已經三千多萬了！」
許冠文冷哼一聲。
「王金拍的那種叫無厘頭鬧劇。」
「毫無邏輯，粗製濫造，純粹是譁眾取寵。」
「我許冠文拍的是高級喜劇，每一場戲都要精雕細琢，反映社會現實。」
「沒有五百萬，這片子我寧願鎖在抽屜里。」
許冠傑在旁邊停下吉他，弦音戛然而止。
「鄒老闆，我大哥的脾氣你最清楚。」
「片子要是拍得粗糙，丟的是我們許家兄弟的招牌。」
鄒文懷心裡盤算著這筆帳。
嘉禾現在的現金流並不寬裕。
現在再拿出五百萬，壓力極大。
要是這筆錢不投，暑期檔嘉禾就要面臨無片可上的絕境。
「好！」
鄒文懷一咬牙。
「五百萬我出！」
「不過我也有條件，票房分帳，嘉禾要拿六成！」
許冠文毫不退讓。
「五五開。」
「少一分都不行。」
「鄒老闆要是覺得吃虧，可以去找別人拍。」
鄒文懷臉色鐵青。
許冠文這是吃准了嘉禾現在無人可用。
程龍被林軒挖走，洪今寶也對嘉禾避之不及。
如今整個香江能扛起票房的大牌，只剩下許氏兄弟。
「五五開就五五開！」
「明天上午，五百萬現金本票準時送到你府上。」
「七月一號，我要看到成片！」
說完，鄒文懷帶著何冠昌頭也不回地離開別墅。
回到轎車上。
何冠昌憂心忡忡。
「老闆，這五百萬抽調出去，咱們院線的日常維護都要停擺了。」
鄒文懷語氣發狠。
「只要《摩登保鏢》能在暑期檔拿下兩千萬票房，嘉禾就能起死回生。」
「林軒想弄死我，沒那麼容易！」
下午，嘉禾片場外景地。
曾支偉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破背心，正把一車紅磚往板車上搬。
麥嘉在旁邊大口喘息，衣服全濕透了。
黃百鳴的手掌上全是被磨破的血泡，疼得要命。
幾個人看著一輛平治轎車開進片場。
許冠文從車上走下來，幾個場務立刻點頭哈腰地迎上去，又是撐傘又是遞水。
「看到沒有。」
曾支偉把一塊紅磚扔在板車上。
「這就是香江電影圈的現實。」
「有票房就是大爺，沒票房連條狗都不如。」
麥嘉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胖子，難道真要在這搬十五年的磚？」
曾支偉盯著許冠文的背影。
「等。」
「鄒文懷把全部身家都押在許冠文身上。」
「要是《摩登保鏢》也撲街了，嘉禾就徹底完了。」
「到時候咱們趁亂把那份死契偷出來，直接遠走高飛！」
黃百鳴把一摞磚頭碼好。
「咱們在彎彎欠了蔡松林五百萬台幣，這筆爛帳還沒平。」
「回香江又簽了死契，這簡直是腹背受敵。」
曾支偉往地上啐了一口。
「大不了偷渡去南洋！」
「只要能拿到那份合約原本天高任鳥飛。」
「幹活！別讓場務看出端倪。」
五個人低著頭，繼續賣苦力。
中環佳藝中心。
頂層辦公室里。
老何拿著一份調查報告放在林軒面前。
「林總，你看一下。」
「鄒文懷今天東拼西湊了五百萬出來，全打進了許冠文的劇組帳戶。」
「嘉禾這是要在暑期檔跟咱們拼命了。」
林軒翻開報告看了一眼。
「許氏兄弟的喜劇確實有受眾。」
「不過時代變了，許冠文那一套慢條斯理的社會諷刺喜劇，放在以前算是一手好牌。」
「現在香江觀眾的胃口，早就被咱們的快節奏和無厘頭養刁了，誰還有耐心看他在銀幕上慢吞吞地講大道理？」
「暑期檔咱們手裡壓著林領東的《縱橫四海》，裡面全是大場面。」
「再加上杜琪峯那部《暗戰風雲》，劉得華搭檔梁佳輝的雙雄對決，張力拉滿。」
「還有王金正在拍的《整蠱專家》。」
「三張王牌齊出，鄒文懷拿什麼跟我打？」
老何連連點頭，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縱橫四海》劇組已經從巴黎取景回來了，現在正在拍室內戲。」
「王金那邊進度也很快，周星星現在狀態奇佳。」
林軒翻開桌上的拍攝排期表。
「通知林領東和杜琪峯，後期剪輯必須親自盯著。」
「告訴王金，讓周星星和吳夢達放開了演，越誇張越好。」
老何拿筆記下。
「林總，國泰院線那邊最近動作不小。」
「陸明一口氣盤下了新界六家快倒閉的戲院，重新裝修。」
「他還從東南亞拉了一筆投資，準備大幹一場。」
林軒翻過一頁文件。
「香江的市場就這麼大，嘉禾還沒死透，國泰又想來分一杯羹。」
「由著他們去折騰。」
「佳藝手握全港最好的片源，雙南院線也跟我們簽了長約。」
「陸明就算把戲院裝修出花來，沒有好電影撐場面，觀眾照樣不會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