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新界最大的一家國泰戲院門前。
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上百號原國泰戲院的員工舉著用白布寫的橫幅,把戲院大門圍得死死的。
人群里罵聲一片,售票員、放映員、保潔阿姨全在要工錢。
幾個軍裝警在邊緣勸阻,聲音完全被人群的怒吼蓋了過去。
「陸明那個王八蛋跑路了!我們的血汗錢找誰要!」
「戲院都被查封了,大家別走,今天不給個說法就把放映機拆了去賣錢!」
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緩緩停在人群外圍,後面跟著兩輛商務車。
車門推開,老何穿著筆挺的西裝走下來。
他理了理領帶,轉身沖後面的商務車招手。
法務部和財務部十幾個人迅速下車。
兩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從後備箱裡拎出兩個黑色帆布袋。
老何走向人群。
安保在前面硬生生推開一條路。
走到戲院台階最上面,老何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各位國泰的員工!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講兩句!」
人群安靜了片刻,有幾個帶頭的國泰員工指著老何大喊。
「你誰啊!穿得人模狗樣的,是不是陸明那撲街的親戚!」
老何根本不廢話,直接轉身把地上的黑色帆布袋拉鏈猛地拉開。
裡面全是一沓沓港幣現鈔。
視覺衝擊力極強,前排的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是佳藝集團的副總裁!何錦財!」
「陸明跑路了,國泰這六家戲院,已經被我們佳藝全資收購!」
「從今天起,這裡改名叫佳藝戲院!」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驚呼。
佳藝在香江的名頭誰人不知,那是真正的財大氣粗。
老何指著那一堆現金繼續喊話。
「你們被拖欠的工資,佳藝一分不少全給你們補齊!」
「不但補齊,想繼續留下來乾的,立刻簽佳藝的新合同,底薪上浮兩成!」
「不想乾的,領完你們的欠薪,轉身走人,我絕不攔著!」
這話一出,幾百號員工全沸騰了,沒人去砸放映機了,全都拼命往前擠。
「何總!我干!我干放映員五年了,我簽合同!」
「別擠別擠!排隊領錢啊!」
財務部的人迅速在台階上擺開三張摺疊桌,驗鈔機擺上,插上電源。
拿著花名冊,一個個核對身份發錢。
拿到現金的員工眼眶都紅了,這筆錢對他們來說就是生活開支。
僅僅花了一個上午,六家戲院的上百名員工全部收編,沒有一個人選擇拿錢走人,能進佳藝是香江人做夢都想的美事。
老何看著煥然一新的員工隊伍,轉頭吩咐身後的助理。
「去把招牌換了,下午就安排人進場大掃除。」
「明天早上八點,佳藝百貨的周邊專櫃必須在售票大廳鋪設完畢。」
「把《整蠱專家》的排片直接拉滿。」
廟街的一條髒亂後巷。
地上滿是油污和爛菜葉,幾個裝滿泔水的大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吳宇森穿著那件破了洞的牛仔外套,正蹲在三個裝滿油膩碗碟的大盆前。
他雙手沾滿洗潔精的泡沫,拿著一塊髒抹布拼命刷洗盤子。
旁邊蹲著王家衛,他那副墨鏡還是用白膠布纏著,正慢條斯理地拿著清水沖洗盤子。
「我頂你個肺!」吳宇森把手裡的抹布狠狠摔在水盆里,濺起一片污水。
門前的茶餐廳老闆在後廚對他們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衰仔,動作快點!前面客人等著要盤子!洗不乾淨扣你們工錢!」
吳宇森憋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想我吳宇森,怎麼說也是拍過大製作的導演。」
「現在居然淪落到在廟街洗盤子的地步!」
他轉頭怒視著王家衛,恨不得把盆里的水扣在他頭上。
「都怪你!非要拍什麼藝術片!把陸明坑跑了,咱們連一分錢尾款都沒拿到!」
王家衛把洗好的盤子放在瀝水架上,伸手扶正那副破墨鏡。
「老吳,不要抱怨。」
「油污在盤子上的頑固,就像這世俗對藝術的偏見。」
「我們現在體驗底層勞動者的生活,這是在為下一部電影積累素材。」
吳宇森氣得抓狂。
「還下一部電影?全香江的電影公司現在看到我們倆都繞道走!」
「昨天去嘉禾找何冠昌,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保安拿棍子趕出來了!」
王家衛拿起一個帶缺口的碗,在水裡晃了晃。
「時間會證明一切的,總有人能看懂我鏡頭裡的孤獨。」
吳宇森徹底絕望了,只能低頭繼續猛刷盤子。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幹完這頓活,去買個叉燒包填飽肚子。
亞視總部後院的一排平房裡,武行兄弟們的宿舍總是亂糟糟的。
空氣中瀰漫著跌打酒和臭汗混合的味道。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圍在桌前打牌抽菸。
葉童穿著一件極為寬大的灰色老頭衫,一條寬鬆的灰色長褲,坐在長條板凳上。
她剛被剪了一頭利落的男士短髮,胸前纏著厚厚的白布條。
麥當雄把她扔進這個男人堆里已經半個月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武術指導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戒尺指著葉童的腿。
「把腿分開!誰教你坐著的時候雙腿併攏的?那是女人才幹的事!」
葉童咬著牙,強忍著彆扭,把雙腿大咧咧地岔開。
「肩膀垮下來一點!別挺得那麼直!書生要有那種文弱鬆弛的勁兒!」
武術指導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葉童的後背上。
葉童被打得一個趔趄,趕緊把腰彎下,做出一副略帶疲態的模樣。
「端起那個茶缸喝水。」武行指著桌上的一個掉漆大搪瓷缸。
葉童伸出雙手,翹著蘭花指去端茶缸。
「啪」的一聲,武行手裡的劇本直接敲在她的手背上。
「翹什麼蘭花指!用虎口掐住!一口灌下去!喝完用手背擦嘴!」
葉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一把抓起茶缸,仰頭猛灌一大口涼水,然後粗魯地用手背一抹嘴。
旁邊幾個打牌的大漢轉頭看過來,紛紛吹口哨,拍著桌子起鬨。
「不錯啊!有點小男生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