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放飯時間，場務抬進兩大筐盒飯。
葉童跟著一群武行蹲在宿舍門口的地上。學著他們的樣子，用筷子直接扒拉飯盒裡的燒鴨。
大口嚼肉，含糊不清地跟著他們講兩句剛學會的粗話。
黃錫照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對這個新人的敬業程度十分滿意。
與此同時，亞視大樓的練功房裡，氣氛截然不同。
屋裡沒有開空調，門窗緊閉，悶熱得像個蒸籠。
錄音機里放著節奏極為緩慢的琵琶曲。
鄺美雲穿著一身緊身練功服，腰上綁著兩個兩斤重的沙袋。
她頭上頂著一碗滿滿的清水，正順著地上的白線練習走一字步。
麥當雄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藤條，瞪著牛眼跟在她旁邊。
「胯骨用力！用腰去帶動腿！蛇是沒有骨頭的！」
麥當雄的大嗓門在練功房裡迴蕩。
鄺美雲滿頭是汗，汗水順著臉頰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無比難受。
她的腰極力扭動，試圖走出那種風情萬種的味道。
突然腳下一晃，頭上的青花瓷碗傾斜，水灑了下來，掉在木地板上。
「停！」麥當雄手裡的藤條抽在旁邊的把杆上。
「你這是在走夜路還是在走秀？我要的是妖氣！是那種能把男人魂勾走的妖氣！」
「重來！水再灑出來一滴，中午就別吃飯了！」
鄺美雲委屈得直掉眼淚，一邊哭一邊重新調整呼吸，頂著碗繼續走。
「扭起來！腰垮得像塊木板！」
「小青是蛇！你是剛從山裡修煉出來的小妖精！」
「眼睛看前面，別看腳底板！」
鄺美雲眼眶通紅，硬是憋著沒掉眼淚。
她跨出右腳，左胯順勢往外送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奇妙的S形。
這半個月被麥當雄硬生生逼出來的肌肉記憶。
「停。」
麥當雄終於喊了停。
鄺美雲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木地板上，趕緊伸手把頭上的碗取下來。
「去洗把臉，換衣服去一樓化妝間。」
麥當雄扔下半截藤條，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今天林總要來驗貨，拍定妝照。」
「要是過不了關，你這半個月的罪就算白受了。」
鄺美雲顧不上全身的酸痛，爬起來就往洗手間跑。
另一邊，亞視後院。
葉童正跟幾個武行蹲在樹蔭底下吃西瓜。
「呸。」
葉童一口把西瓜籽吐出老遠，正中兩米外的垃圾桶。
旁邊的武行豎起大拇指。
「阿童，這手吐核的功夫快趕上我了。」
葉童抬起胳膊，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嘴邊的西瓜汁。
「那是，我這半個月可沒白跟你們混。」
她現在的嗓音刻意壓低，帶著男人的粗獷。
走路的姿態完全沒了女人的碎步。
步子邁得極大，雙肩鬆弛地往下垮。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時不時在掌心裡敲兩下。
活脫脫一個落魄的書生。
黃錫照從走廊快步走過來，看著葉童這副模樣，連連稱奇。
「去洗洗，把那一身臭汗味洗掉。」
黃錫照招呼她。
「林總的車已經到樓下了，馬上去化妝間換戲服。」
葉童把手裡剩下的西瓜皮往垃圾桶一扔，小跑著走向更衣室。
一樓最大的連排化妝間裡。
林軒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兩排化妝鏡中間，老何跟在後面。
陳玉蓮坐在最裡面那張椅子上。
三個化妝師圍著她轉。
林軒專門從服化道車間調來了最好的假髮套。
梳頭師傅把陳玉蓮的長髮盤起，接上假髮包，弄出一個極具古典美人的髮髻。
沒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金銀步搖，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服裝師傅捧著那套趕製出來的戲服走過來。
純白色的頂級雪紡，裡面襯著真絲內搭，寬大的流雲水袖拖在地上。
陳玉蓮換上戲服，從試衣間走出來。
整個化妝間瞬間安靜了。
不需要任何言語修飾，那種清冷與溫婉交織的氣質，完全溢出。
陳玉蓮微微低頭，眉眼間全是白素貞那種千年等一回的深情。
林軒滿意地點頭。
「玉蓮，轉個圈看看。」
陳玉蓮輕輕轉身，水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美的弧線。
布料的垂墜感極好，輕盈飄逸。
「這套衣服造價多少？」林軒問旁邊的服裝師傅。
「林總，光這幾尺雪紡就是托人從蘇杭那邊托人捎帶過來的。」
「整套衣服算下來，成本快四千塊了。」
林軒完全不在乎。
「要的就是這個質感，再留三套備用。」
更衣室的門帘被掀開。
葉童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衫走了出來，頭上戴著一頂方正的書生帽。
她沒有化濃妝，化妝師特意加深了她的眉毛，畫成了劍眉。
臉上的粉底用的是偏暗的色號，蓋住了原本的白皙。
葉童走到陳玉蓮身邊，有些拘謹地搓了搓手。
她這半個月跟男人混習慣了，突然穿上這身衣服，反而不知道怎麼站。
「挺直腰板。」
林軒看著她。
「許仙雖然文弱，但他是個讀書人，有讀書人的傲骨。」
「把摺扇拿出來。」
葉童趕緊從腰間抽出摺扇，展開在胸前輕輕搖晃。
那種清爽、乾淨的書卷氣瞬間鋪面而來。
沒有男演員那種油膩感。
女反串男的優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陳玉蓮轉頭看她，眼中閃過驚艷。
兩人站在一起，一白一青。
一個溫婉動人，一個俊俏書生。
畫面的和諧度極高。
隨後，鄺美雲也換好衣服出來了。
她穿的是一套墨綠色的緊身長裙，腰部做了收緊處理，好身材一覽無餘。
小青的妝容偏向妖艷，眼尾拉長，塗了些許青色的眼影。
鄺美雲按照麥當雄教的步法，扭著腰走到兩人旁邊。
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情和野性，讓這個角色徹底立住了。
「不錯。」
林軒給出兩個字的評價。
麥當雄在旁邊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攝影師準備，馬上拍定妝海報。」
林軒下達指令。
「明天全港一百多家佳藝百貨門店，必須全部掛上宣傳海報。」
「我要把這部劇的熱度，在開機前炒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