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洛城。
好萊塢日落大道的一棟豪華辦公樓里。
華納兄弟影業的發行部主管查理，正盯著手裡的一份北美中西部票房監測簡報。
數據表上，密密麻麻標紅了幾百個名字。
綠洲汽車影院、沙塵暴露天戲院、老傑克汽車放映場。
這些平時連好萊塢二輪淘汰片都吃不飽的鄉鎮市場，過去半個月的數據非常詭異。
周末兩天的午夜場，上座率達到了恐怖的百分之百。
查理把手裡的咖啡杯擱在桌面上。
「誰能告訴我，這部叫《招魂》的獨立電影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辦公室里幾個市場部分析員互相看了看。
「查理先生，我們查過了。」
「製片方是一家叫星光娛樂的皮包公司，註冊地址在洛城郊區的一間廢棄修車廠。」
「導演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主演全是從地下工會找的邊緣演員。」
查理翻看著簡報附帶的幾張現場照片。
那是汽車影院外大排長龍的皮卡車隊。
「見鬼，一部成本不到兩百萬的粗劣片子，在中西部捲走了幾百萬美金的票房。」
「現在這股火已經燒到了東海岸的邊緣城鎮。」
查理敏銳地嗅到了這塊肥肉的價值。
如果把這部片子拿到華納旗下的市中心主流院線放映，絕對能大賺一筆。
他抓起西裝外套。
「馬上備車，我要去會會這個星光娛樂的負責人。」
同一時間。
環球影業的院線拓展經理肖恩也坐上了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
他的目的地同樣是洛城郊區的那間修車廠。
中午十二點。
修車廠外面的空地上停著兩輛豪車。
查理和肖恩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是來搶肉吃的。
推開修車廠滿是油污的鐵門，裡面的景象讓兩位好萊塢高管直搖頭。
幾張舊桌子拼在一起就是辦公區。
牆上貼著亂七八糟的單據，角落裡還堆著幾十個紙箱子，裡面裝的全是辣條和蝦片。
陳鋒正坐在舊沙發上啃著一個雙層漢堡。
施南勝正在核對一摞從各地汽車影院寄回來的分帳支票。
「你就是星光娛樂的負責人？」
查理走到桌前，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我是華納影業發行部主管，查理。」
肖恩也不甘示弱，擠上前遞上名片。
「環球影業，肖恩。」
施南勝頭沒抬，手裡鋼筆在帳本上寫下幾個數字。
「兩位大駕光臨，是來借廁所的嗎？」
查理被嗆了一下。
他在好萊塢橫著走習慣了，那些獨立製片人見到他恨不得跪下叫爹。
「施女士，我們就開門見山吧。」
「《招魂》在鄉下市場賺了點小錢，但終究上不了台面。」
查理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華納願意提供二百塊銀幕，把它帶進城市主流院線。」
肖恩立刻插話。
「環球可以出三百塊銀幕，覆蓋一二線城市。」
兩人開出的條件聽起來非常誘人。
施南勝這才放下鋼筆，把帳本合上。
「二百塊銀幕？三百塊銀幕？」
「這點零頭打發叫花子呢。」
查理臉色一沉。
「施女士，你要搞清楚狀況。」
「這部沒有工會認證、沒有特效大場面的低成本片子，能進我們的院線已經是破例了。」
施南勝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院線合同模板，甩在桌面上。
「林總定下的規矩。」
「不管哪家院線想要拷貝，起步排片率必須達到百分之三十。」
「而且必須簽階梯式分帳協議，首周票房製片方拿六成，院線四成。」
查理和肖恩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施南勝。
百分之三十的排片率。
這是史匹柏或者喬治·盧卡斯那種級別的大導演才敢開口要的待遇。
而且好萊塢的規矩向來是院線拿大頭，首周六四分帳簡直是痴人說夢。
「你瘋了嗎？」
查理直接站了起來。
「百分之三十的排片會擠掉我們自己公司大製作的場次。」
「絕不可能！這是對好萊塢規則的踐踏！」
肖恩也冷哼一聲。
「看來你們只想在那些泥巴地里的汽車影院混一輩子。」
「等這陣風頭過去，你們的錄像帶連廢品收購站都不收。」
施南勝把合同模板收回抽屜。
「既然談不攏，那就慢走不送。」
「陳鋒，送客。」
陳鋒把手裡吃剩的漢堡包裝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
「兩位，門在那邊，需要我幫你們把門拉開嗎？」
查理和肖恩鐵青著臉快步走出修車廠。
坐上車後，查理對著車窗外啐了一口。
「不知好歹的東方人。」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們這幾家大院線點頭，他們怎麼把片子賣到曼哈頓去！」
修車廠里。
陳鋒重新坐回沙發上。
「施總，直接把這兩家巨頭得罪死，後面的路會不會不好走？」
施南勝端起桌上的涼白開喝了一口。
「主動權在咱們手裡。」
「你沒看今天的報紙嗎？紐城市已經有年輕人抗議買不到《招魂》的電影票。」
「這種自下而上的倒逼，最多再過一個星期，這些巨頭就會乖乖拿著合同回來求我們。」
施南勝看著桌上那疊支票。
農村包圍城市的戰術已經起效了，口碑鋪開只是時間問題。
廣播道，佳藝大廈。
頂層辦公室里。
老何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紅光滿面地走進來。
「林總，捷報！」
老何把文件夾翻開，遞到林軒面前。
「《暗戰風雲》上映整整一周了。」
「佳藝院線旗下的七十四家聯盟院線全力排片，場場爆滿。」
「首周票房直接衝破了一千萬港幣！」
「這還沒算上佳藝百貨賣出去的同款風衣和墨鏡的利潤。」
林軒翻看著各區戲院上報的詳細數據表。
油麻地、旺角、尖沙咀等繁華地段的戲院，連午夜場的票都被黃牛炒到了十塊一張。
杜琪峯把這部警匪片拍得冷冽又極具宿命感。
完全顛覆了香江觀眾對傳統警察抓賊那種鬧騰喜劇的刻板印象。
劉得華在天台吐血的那一幕，騙足了全港女觀眾的眼淚。
梁佳輝在審訊室抽菸的鏡頭，更是被不少年輕古惑仔爭相模仿。
「一千萬隻是開始。」
林軒合上文件夾。
「告訴底下那些戲院經理加大排片密度，把黃金檔的場次全給《暗戰風雲》滿上。」
「周邊商品那邊，讓屯門的電子廠加急趕工劉得華同款的金屬打火機。」
老何連連點頭。
「林總放心，何朝瓊那邊已經安排三班倒了。」
「還有個事兒。」
老何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
「嘉禾那邊快炸鍋了。」
「《摩登保鏢》還沒交片？」
「何止是沒交片，聽說連三分之二的進度都沒拍完。」
「鄒文懷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原本指望許冠文八月一號交片，剛好能趕上整個暑期檔的黃金時間來狙擊咱們。」
「結果現在都八月中旬了，暑期檔都快被佳藝吃干抹淨了，他那邊還在磨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