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一刀捅死我?田國富為什麼要一刀捅死我?老劉,你……你……你別胡說八道啊!擔心我告你誹謗!」
裴一泓莫名慌了。
他雖然有田國富貪腐的把柄,可那又怎樣?
五步之內,他田國富的刀也未嘗不利。
「一泓同志,你慌什麼?做虧心事了?」老劉突然不急著走了,反而悠閒地點了一支煙。
「我……我我……我才沒慌。」
「你都結巴了,還說沒慌。」劉長生吐出煙圈。
「一泓同志,我要沒記錯,你當年也是優秀鄉鎮幹部!無論是在下基層,還是搶險救災方面,都是沖在前線!」
「那時的你,為了黨和人民,可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呀!」
「二十五年前,面對泥石流,絲毫不懼!」
「二十三年前,面對滔天洪水,你帶人在大壩上守了一夜。」
「二十年前,面對黑惡勢力,你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掃黑!」
「十九年前,在反腐風暴中你依舊沖在前線!為此,還被報復,大腿挨了一槍!」
「十八年前,你更是破釜沉舟,用以身入局的方式……把自己腐敗的領導送進去秦城!」
「……」
「十五年前,你在漢江省整夜整夜規劃經濟,都能一個星期不眠不休!」
「……」
「那時的你,何等心高氣傲,連我都要仰視三分!說你渾身是膽也不過分!」
「可現在怎麼了?」
「我就說一句擔心田國富拿刀捅死你,竟然把你嚇成這樣!」
「你當年的勇氣呢?捨我其誰的氣魄呢?」
「誰主浮沉,唯你裴一泓,你現在還有勇氣說出當年的話了嗎?」
劉長生收起散漫笑容。
裴一泓僵在當場,不知如何反駁。
辦公室突然靜悄悄。
回憶襲來,裴一泓腦瓜子也有點迷糊。
劉長生口中的年輕人真是他嗎?
那也太勇了吧。
看來,真的還有人記得當年的他,些許感動呢。
好半天后,摳了摳嘴角痦子,「老劉,看來……你調研過我的過去?」
「沒錯!」劉長生雙手插兜,「知道嗎?一泓同志,當年的你真的很了不起!可現在……一言難盡!」
「現在我也不差啊!」裴一泓緩過神,笑了笑,「老劉,你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從始至終,我都是我,沒有一絲改變!」
「你確定要這樣污衊曾經的自己?污衊那個在陽光下奮然向前的自己?」劉長生的眼神更加犀利。
空氣再次安靜。
都說君子慎獨不欺暗室,可裴一泓明顯連自己都騙了。
又過了幾十秒。
裴一泓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學著劉長生的模樣,點了一支煙。
煙圈繚繞下,那張臉模糊不清。
半晌後,才搖了搖頭,「老劉,和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還是我,沒有一絲改變!你不能因為李芸三言兩語,就來誤會我!她只是一個瘋女人,咱們之間才是同志啊!」
說完,把手搭在劉長生肩膀上,「我想好了,老劉,以後咱們和平相處!這漢東我說的算,你說的也算!如何?」
潛台詞,不爭不吵,雙話事人。
劉長生側過頭,瞥了一眼肩膀的手,拍掉,「和平相處?怎麼和平相處?你劃出一個道來!」
「簡單!」裴一泓壓低聲,「你不是還有一年半退休嗎?這一年半你只要不和我作對,你什麼要求,我都滿意!並且,我還可以給你爭取更高的退休職級待遇!夠意思了吧!」
「老劉,其實我真的很欣賞你!」
「有實力,不矯情,也有人情味,只要咱們聯手,漢東肯定越來越好!」
「當然,咱們之前確實有點矛盾,不過那都是過去!」
「沒有誰對誰錯,鬥爭也是為了進步嘛!」
「換一句話說,你和趙立春沒斗過嗎?和沙瑞金沒斗過嗎?和鍾仁明沒斗過嗎?」
「你們曾經的廝殺,也是相當慘烈!不過……最後,也都成為了朋友,不是嗎?」
「你能和他們化干戈為玉帛,和我為什麼不行嗎?」
「我裴一泓真的很有誠意!」
老裴同志情真意切。
為了讓老劉相信自己,轉頭打開抽屜,拿出一條好煙。
「喏,給你抽的!」
「老劉,這煙可不便宜,我能送給你抽,那就代表我誠意滿滿!」
說完,再次摳了摳嘴角痦子,以一種期待的眼神凝視著劉長生。
老劉不語,只是熟練的把煙夾在腋下。
裴一泓鬆了一口氣。
「老劉,為了再次展示我的誠意,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田國富不是好人!具體說,是腐敗分子!」裴一泓四處張望,壓低聲,「老劉,把田國富拿下,我給你請功!」
劉長生:??????
這煙是真燙手啊!
拿了才幾十秒,裴一泓就想拿他當槍使,嘖嘖嘖……天下梟雄果然如過江之鯽。
不要臉的大有人在。
「一泓同志,你不知道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嗎?別忘了,自從你來到漢東後,田國富可一直給你鞍前馬後!轉過頭,你就打算往他心窩子捅刀,真的好麼?」
「哎哎哎,老劉,你別冤枉啊!沒錯,田國富是我的馬仔,可那又怎麼了?他既然違法違紀,那就應該受到懲罰!不能因為他是我的馬仔,我就對他網開一面吧?那也太對不起黨和人民了!」裴一泓義正言辭。
宛如回到三十歲那個夏天。
那個夏天,他是官場有名的反腐鬥士。
劉長生笑了笑。
「一泓同志,你看你,又在亂彈琴了!你是漢東一把手,田國富要是真有問題,你可以直接拿下他,不用和我商量!」
「生分了。」裴一泓一把摟住劉長生的肩膀,「老劉,你還有一年半!這一年半至關重要!我把田國富送給你當政績,就是想讓你在退休時提升職級待遇!你怎麼不識好人心呢?」
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了劉長生臉上。
借刀殺人,哪有那麼容易!
「一泓同志,你和田國富的恩怨,終歸是要畫上一個句號!」
「至於過程和結果如何,我不想參與!」
「你也說了,我只有一年半的時間,這短短的一年半,我更希望把精力用在漢東的發展上面!」
說著,劉長生看了一眼手錶。
「該說的也都說了,一泓同志,你好自為之吧!」
「哦,對了,有必要提醒你一點,你不是趙立春,也不是沙瑞金,更不是鍾仁明!」
「所以,咱們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