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陽光明媚。
光頭腦十指交叉，墨鏡微微反光：「只要你願意放棄成為魔法少女，八百萬信用點，立刻打到你的帳上。」
這一瞬間，白髮少女那雙橙黃色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散發出了雀躍的色彩。
她這輩子…哪怕是在最荒誕的夢裡，都沒見過那麼大一筆信用點啊！！
這些錢足夠買下無數的營養膏，足夠換上最高級的義體，足夠在陽光充足的中城區全款買下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巨大的喜悅噴薄而出，讓她在心底歡呼出聲，轉過頭。
「八百萬耶！我靠，這下我們真要暴富了！你覺得我要答應嗎，還是再提一提…」
下一刻，維薇愣住了。
「……」
身邊的真皮沙發上空空蕩蕩，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我想……對誰說來著？
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卡在了喉嚨中，於是剛剛還充盈到即將滿溢仿的喜悅突然褪去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沙灘。
白髮少女呆愣在原地。
剎那間，周圍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遠。
光頭男繼續報價的勸說聲，中央空調送風的輕微嗡鳴聲，甚至是維薇自己的心跳聲。
整個世界突然都變得疏離而模糊。
她的記憶中，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生活的。
一個人在下城區的泥沼里摸爬滾打，一個人在垃圾堆里翻找零件，寂靜的深夜一個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只是她運氣好，靠著覺醒的生得術式和撿到的那個特殊的施術單元，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
一切都像是真的，找不出任何破綻。
可是…
為什麼她會下意識地坐在沙發邊角，把身邊大半的位置都空出來呢？
維薇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空空如也的身旁，只覺得巨大的孤獨與慌亂突然升騰而起，一瞬間浸透了骨髓。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見了。
那是非常，非常，非常貴重的東西，比八百萬，八千萬信用點還要值錢無數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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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件東西丟了…可她甚至不記得自己丟了什麼。
光頭男還在不停地加價。
「一千萬。」
「一千二百萬。」
那是足以讓下城區的任何一個人沸騰的數字，然而此刻的維薇卻覺得那聲音令人煩躁。
維薇突然抬起頭，看向了那個光頭。
這一瞬間，她的俏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唯獨瞳孔中亮起了熔岩般的橙黃色光輝。
「閉嘴。」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失去了多說一個字的力氣。
可光頭男卻被那個眼神瞬間驚住，不再言語。
白髮少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背對著陽光，就像是在拼盡全力回憶著什麼。
只是越是回憶，那空洞便越是在她的心中蔓延，就像是進一步確認了那個消失的事物自始至終就不存在。
「………」
可是她依舊不放棄，一遍又一遍地思索，直到終於抓到了什麼。
唯一的，就像是自己拼盡全力留下的殘痕。
——我要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
一句很莫名的話…但或許是唯一的，和那個丟失的事物緊密相連的線索。
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就能找回【她】麼？
維薇明白了什麼，站起身，沒有再去看對方一眼。
「兩千萬信用點！」
光頭男在背後喊出了一個真正的天價，可維薇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那個被許諾的未來或許真的很好很好，有明亮的窗子，有柔軟的床鋪，有花不完的信用點。
但是如果代價是放棄成為魔法少女…那就意味著放棄填補心中的那個空洞。
她拒絕。
無論多少信用點，她都拒絕。
……
數據中心的大屏幕上。
維薇的名字終於由白轉綠，最後一個一階段的考生終於停下
「呼——」
高管紛紛長出一口氣。
——還好不是出BUG。
那既然沒問題，她在幻境裡面幹什麼？
冥想？
下一刻，一位高管搖了搖頭：
「算了，別想了。」
「能以平民之身奪下兩冠，有些特殊之處也很正常。」
現如今，能夠繼續這場競賽的只剩下寥寥幾十個人。
這也意味著…第二階段即將開始。
牛耳高管看向大屏幕上的最終數據匯總，感嘆一聲。
「第一輪考驗的是能否抵住誘惑。」
「而第二輪考驗的，就是模擬她們在成為魔法少女後能夠堅持多久了。」
包括那些記錄數據的技術人員在內，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這不是在夢境中給她們圓夢這麼好的事情。
可想而知。
既然被冠以「考驗」之名…那麼接下來等待這些少女的，絕不會是什麼平穩而美好的魔法少女日常。
…………
「畢思琪，你的排名越來越低了。」
接待室內。
金髮雙馬尾的少女坐椅子上，看著通訊投影中的神樞董事長，微微低頭。
此時的她正處於肉體解放模式，飽滿健碩的身軀在這間奢華的接待室里，有些格格不入。
董事長聲音平靜，但內容卻十分殘酷：
「作為走純肉體路線的魔法少女，你的綜合素質終究還是沒法和其他魔法少女相比。」
「照這個趨勢下去，你離退役也不遠了。」
畢思琪陷入了沉默。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肌中間夾著的粉金色寶石掛墜，腦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想起當初自己剛通過考核，與赫爾塔上的契約獸簽訂契約，披上靈裝的那那個下午。
那時的她，生得術式和契約帶來變身術式合二為一，身上的魔道技術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華，一拳揮出甚至能活生生打死一頭危險種，志得意滿，風光無限，以為自己能憑著這雙肉拳打穿肉體與義體的隔閡。
但好景不長。
儘管記憶中的細節似乎已經不太分明，但畢思琪仍記得從某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魔物，魔人，魔法少女所接取的任務面對的敵人實力越來越強，競爭也越來越激烈。
其他的魔法少女紛紛開始猛烈貸款，安上那些隨著魔道技術疊代而越發強大的義體。
無論畢思琪怎麼拼命地貸款打藥，自然煉體，面對那些魔法少女，她始終被同期魔法少女死死壓制著一頭，甚至被越拋越遠。
在霓虹城，沒錢與弱小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