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電影節的節奏對蘇洛這種鹹魚來說,就是個折磨。
不是參加官方酒會,就是被拉去接受一堆聽不懂的採訪。
要不是高囿圓全程陪著,用蘇洛先生需要為角色保持神秘感的理由,擋掉了九成的應酬,蘇洛覺得自己可能第二天就買機票回京城了。
《太陽照常升起》的首映被安排在了電影節的第三天。
當晚,電影宮的主放映廳座無虛席。
蘇洛坐在觀眾席的中間位置,旁邊是高囿圓和姜紋。
燈光熄滅,龍標亮起。
當大銀幕上出現雲南那片黃絨布工廠時,蘇洛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又悶又熱的夏天。
他看著銀幕上那個穿著小隊長制服的自己,一臉的無所謂和煩躁,心裡倒也沒什麼感覺。
他只記得當時天氣很熱,周韻演的瘋媽又一直在旁邊神神叨叨,他只想趕緊拍完收工,回去吹風扇打遊戲。
電影的節奏,被蘇洛逼著改過之後,變得清晰明快了許多。
瘋媽的故事,小隊長的故事,唐老師和林大夫的故事,三條線索交織著往前走,雖然依舊荒誕、詩意,但普通觀眾至少能看明白在講什麼了。
尤其是蘇洛和姜紋在篝火旁的那場對手戲。
姜紋飾演的唐老師戴著金絲眼鏡,用台詞步步緊逼,像是要把小隊長的內心剖開。
而蘇洛飾演的小隊長,只是懶洋洋的嗑著瓜子,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最後不耐煩的問了一句:
「你這眼鏡,挺好看的,哪兒配的?」
那股子「你儘管表演,我只想早點回家睡覺」的鬆弛感,通過大銀幕的特寫鏡頭,一下子放大了。
放映廳里,傳來一陣沒憋住的笑聲。
就連坐在前排的幾個白髮蒼蒼的歐洲評委,都忍不住笑了。
他們看慣了劍拔弩張的戲劇衝突,這種四兩撥千斤的、充滿生活質感的處理,反而讓他們覺得很高級。
高囿圓看著身旁的蘇洛,這傢伙已經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
她伸出手,在蘇洛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蘇洛一個激靈,人醒了過來,看了看四周,小聲問:「完了嗎?可以去吃宵夜了嗎?」
高囿圓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說道:「認真點!」
蘇洛撇了撇嘴,只好強打精神,繼續盯著大銀幕。
當電影的最後一個鏡頭,蘇洛飾演的小隊長扛著那杆破舊的獵槍,在蘆葦盪的晨光中,臉上露出那似笑非笑、混合著嘲諷與無所謂的表情時,整個放映廳一片安靜。
接著,片尾曲響起,字幕滾動。
三秒的寂靜後,掌聲響了起來,越來越大!
「Bravo!Bravo!」
全場觀眾自發的站了起來,掌聲停不下來,甚至有人開始跺腳。
他站起身,轉過來,給了蘇洛一個熊抱,力氣大得差點把蘇洛的骨頭勒斷。
「成了!蘇洛!我們成了!」他聲音沙啞,難掩激動。
蘇洛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的肋骨……我的披薩……
掌聲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這是本屆威尼斯電影節開幕以來,最長、最熱烈的一次掌聲。
首映結束後的官方酒會上,姜紋成了全場的焦點。
製片人、導演、影評人端著酒杯圍著他,用各種語言讚美著這部充滿了東方神秘主義與生命狂想的傑作。
姜紋喝得滿臉通紅,來者不拒,他拉著蘇洛,挨個給別人介紹:
「這是我的男主角,蘇!也是我的藝術總監!一個天才!」
蘇洛手裡端著一杯橙汁,對著每一個向他舉杯的人,都禮貌的點點頭,然後眼睛就往餐檯上的提拉米蘇和各種小點心上瞟。
他心裡盤算著,等會兒趁沒人注意,得先去把肚子填飽。
第二天一早,威尼斯電影節的官方場刊《CIAN》出爐了。
在最醒目的頭版位置,用巨大的標題寫著—,《太陽照常升起:一首寫給東方的狂野情詩》。
而在場刊評分頁,《太陽照常升起》拿到了3.9分的高分(滿分4分),排在第一!
這個分數,不僅是本屆電影節目前的最高分,也追平了威尼斯電影節近十年來的最高場刊評分記錄。
消息傳回國內,直接在娛樂圈炸開了鍋。
「臥槽!場刊第一!這是要拿金獅獎的節奏啊!」
「蘇洛牛逼!姜紋牛逼!這才是真正的文化輸出!」
「之前那些說蘇洛去坎城是丟人現眼的黑子呢?臉疼不疼?」
天涯論壇上,之前那些唱衰的帖子被一個個挖出來「鞭屍」,當初帶節奏的幾個影評人,連夜刪帖跑路。
而此時的威尼斯,姜紋正拿著那份場刊,在酒店套房裡狂笑。
他像個孩子一樣,把報紙舉過頭頂,在房間裡又蹦又跳。
最後,他衝過來,一把抱住正在陽台上看風景的蘇洛。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第一!場刊第一!哈哈哈哈!」
蘇洛被他晃得頭暈,手裡的保溫杯都差點掉了。
「行了行了,姜導,淡定,淡定點。」蘇洛無奈的說道,「不就是個雜誌評分嗎?至於這麼激動?」
「你懂個屁!」
姜紋放開他,指著報紙上的評分,眼睛裡閃著光,「這不是評分!這是認可!是那些高傲的歐洲人,對我們的藝術,對我們的故事,低下了他們高貴的頭顱!我們站著,把藝術的錢給掙了!」
蘇洛看著他那副狂熱的樣子,心裡默默吐槽:什麼藝術不藝術的,不就是把故事講明白了,讓他們看懂了麼?
不過他沒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嗯,你說的都對。那……為了慶祝,咱們中午是不是可以去吃那家墨魚面了?」
姜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吃!必須吃!今天我請客!全威尼斯最好的餐廳,你隨便挑!」
他摟著蘇洛的肩膀,意氣風發的朝外走。
「走!先去吃麵!吃完面,咱們就等著晚上拿金獅!」
高囿圓跟在後面,看著這兩個畫風完全不搭的男人,一個激動得不行,一個滿腦子都是吃的,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她拿起手機,給遠在京城的宣發總監魏東發了條簡訊:「可以發通稿了,主打『場刊第一,劍指金獅』。另外,把蘇洛在紅毯上問披薩的那個片段剪出來,配上『藝術家的煙火氣』的標題,一起放出去。」
魏東秒回:「收到,老闆娘!」
高囿圓收起手機,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運河,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