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屹川抬手,指節屈起,在桌面重重敲了一記。
聲音不大,卻硬生生砸斷了鍾小艾的話音。
「糾正一下。」趙屹川雙手交叉,手肘壓在桌面,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直逼過去。
「這不是在了解情況,這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你在試圖繞開組織程序,掌握涉密辦案動向,干預省紀委依法履職。」
單向玻璃外,兩名全副武裝的警戒人員盯著投影,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站在側後方的陸崢抱緊文件夾,眼底浮起壓抑不住的亢奮。
太熟悉了。
這就是趙屹川的節奏。
不拍桌子,不扯著嗓子罵人,只用最冰冷的證據,一刀一刀往下割。
鍾小艾能言善辯,但她辯不過白紙黑字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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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小艾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失控。
她迅速調整坐姿,放棄了解釋通聯清單,轉而祭出最後的底牌。
「趙屹川,我是不是有正式授權,不是你一個地方紀委書記能認定的!」
她揚起下巴,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京城權貴姿態。
「要查我,讓中紀委派人來談。」
「否則,你今天對我做筆錄、實施留置,程序本身就違法!」
陸崢嘴角一挑。
終於把這句話逼出來了。
趙屹川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從案卷最下方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回函,兩根手指按著,直接推到桌面正中。
紅色的印章,在頂燈下刺眼至極。
鍾小艾目光掃過封頭,瞳孔驟然收縮,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攥緊。
趙屹川沒給她拿材料的機會,冷酷地宣讀核心內容。
「中紀委辦公廳回函。」
「經核實,鍾小艾同志此次赴漢東,無辦公廳正式派遣手續。」
「無專項監督任務。」
「無工作組授權。」
「一切行動均為個人行為。」
審訊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設備運行的細微電流聲。
這句話,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當場切斷了鍾小艾身上所有令人敬畏的光環。
從她落地漢東那一刻起,就已經踩進了趙屹川提前焊死的程序閉環。
陸崢盯著那份回函,心裡暗爽。
沒了中紀委這塊免死金牌,現在的鐘小艾,不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京城大小姐。
只是一個涉嫌刺探機密、干預辦案的嫌疑人!
鍾小艾死死盯著那枚公章,胸口起伏的頻率開始變亂。
「趙屹川,你真要把事情做絕?」她壓低嗓音,眼神透著困獸般的狠厲。
「你動鍾家的人,想過我父親會怎麼報復嗎?」
趙屹川嗤笑一聲,隨手合上回函。
「沙瑞金已經被中樞停職,王家剛才已經單方面宣布放棄他。」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炸亂了鍾小艾的陣腳。
沒等她反應,趙屹川繼續往下捅刀子。
「至於你引以為傲的父親,半小時前剛給我打過電話。」
趙屹川盯著她迅速褪去血色的臉。
「他開口不是依法申訴,不是補交手續,更不是問你有沒有受委屈。」
「他問我,想要什麼補償?」
鍾小艾雙唇緊繃,桌下那隻穿著高跟鞋的腳,不受控制地往後縮了半寸。
「鍾小艾同志,你所謂的家族營救,從來就不是為了證明你無罪。」趙屹川語氣冷得結冰。
「他們只是想拿漢東的利益做交易,把你買回去。」
陸崢站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
殺人誅心。
官方身份被切割,引以為傲的家族背景變成了冷冰冰的交易籌碼。
鍾小艾的心理防線,已經被拆得只剩最後一塊磚。
審訊室里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鍾小艾卸下了那套拿腔拿調的官威,死死咬著牙:「你到底想要什麼?」
趙屹川身子微微後傾,靠在椅背上。
「我要你背後那隻手。」
「侯亮平違規扣押歐陽菁,你在機場強行提人,鍾家越級施壓,沙瑞金甚至調動武警衝擊省紀委!」趙屹川手指重重叩擊桌面。
「這一環扣一環,別跟我說是巧合!」
鍾小艾偏過頭,做著最後的負隅頑抗:「你沒有證據。」
「我說過。」趙屹川眼神如刀,「證據到了,誰來說情都沒用。」
他側過頭:「陸崢,上材料。」
陸崢二話不說,轉身出門。不到一分鐘,他捧著一份新裝訂的卷宗大步走回,重重拍在審訊桌上。
封面朝上。
黑色加粗的二號字體,配上一枚鮮紅的指印,瞬間刺入鍾小艾的視線。
《侯亮平同志關於鍾小艾同志指使其違規扣押歐陽菁問題的初步交代》
看清標題的瞬間,鍾小艾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仿佛被抽乾了脊髓,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那份卷宗,指尖都在發顫。
趙屹川伸手,用兩根手指死死壓住卷宗邊緣。
「別急。」
鍾小艾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嘶啞得變了調:「這不可能!」
「侯亮平簽字按手印,全程錄音錄像。」陸崢在旁邊冷冷補刀。
「他不會這麼說!你們在詐我!」鍾小艾連呼吸都亂了,精緻的妝容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趙屹川鬆開手,將卷宗推過去。
「是不是詐你,自己看,你丈夫,已經開始咬人了。」
白紙黑字。
侯亮平那熟悉的字跡,像密集的耳光扇在她臉上。
「關於違規扣押歐陽菁一事,系鍾小艾同志在電話中明確指示……」
紙頁的邊緣被鍾小艾捏得嚴重變形。
「他交代,歐陽菁被約談後,他第一時間向你求援。」趙屹川冷酷地複述著內容。
「你要求他以最高檢名義搶人,拖到京城協調出結果。」
「李達康不能倒,這是你給他的原話。」
「我要見侯亮平!」鍾小艾霍然起身,椅子向後滑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要跟他當面對質!」
陸崢上前一步,厲聲呵斥:「坐下!」
趙屹川目光平靜地看著陷入癲狂的鐘小艾。
「可以對質。但不是現在。」
鍾小艾臉上剛浮起的情緒,被趙屹川下一句話徹底碾碎。
「侯亮平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已經申請檢舉立功。」
趙屹川從卷宗底部抽出一張紙,倒扣在桌面上。
「他提交了一份名單。其中有一個名字,被他用力劃了兩次。」
紙頁落桌,發出輕微的啪聲。
鍾小艾卻像被抽了一鞭子,死死跌回椅子裡。
趙屹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鍾小艾同志,給你十分鐘。」
「十分鐘後,你可以繼續端著你京城大小姐的架子保持沉默。」趙屹川眼神睥睨。
「也可以親自向組織交代。」
「侯亮平究竟為什麼要劃掉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