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魄靈茸？」九幽跨上祭壇，目光落在祭壇中央那兩株靈茸之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對勁的意味，「就這般輕易地擺在這裡，讓我這樣輕易地拿到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先是在那兩株靈茸上停了一瞬，隨即朝四周掃了一圈，神識無聲無息地沿著祭壇基座向下探去。
果然，在祭壇下方還埋著一套聚魂陣法，不過運轉的痕跡已經斷了一些時日，靈氣也已消耗了大半，顯然有一陣子沒有啟動過。
但九幽并未就此放棄。他又溝通天地環，環身微光閃過，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在那套聚魂陣法的掩護之下，還藏著一套攻擊性的禁制。一旦他碰觸靈茸，那套禁制便會立即發動。
但天地環的感應極為精準，不過片刻便已將陣眼的位置反饋到他的識海之中。
九幽心念一動，一道劍氣在陣眼處無聲迸發，那套攻擊陣法便被連根剔除，碎裂成一片散落的符紋。
九幽抬手拾起那枚碎裂的陣盤，隨手掂了掂，隨即丟開。這套陣法品階不高，與一路上遇見的那幾套相差無幾，對他而言已無甚價值，不值得再耗費心神去修復。
他將祭壇下方那套聚魂陣法收好，這才重新把目光落在那兩株幽魄靈茸上。一株約莫八百年份，另一株也不過兩千一百年，魂力稀薄，遠遠不夠作為主藥使用，與他手中那株萬年份的相比，更是差得太遠。
年份越高，所需的魂力就越龐大。
而他幽都門中積攢了大半輩子的魂力，也只夠培育出兩株合格的靈茸。剩下的那一株，還差著整整一倍的缺口。可就差這最後一株，他如何甘心功虧一簣。
魂力。
他需要海量的魂力。而想要獲得海量的魂力，就需要大量的生魂。想要大量的生魂，就需要一場戰爭。
可如今北原與乾州早已停戰數十年，雙方都在休養生息，哪來的仗可打。
九幽站在那座昏暗的祭壇前，目光落在那株尚且稚嫩的靈茸上，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一番出手救人，似乎走了一步不算太妙的棋。
婀娜是這一代的北原聖女，若她被血淵宗所殺，北原必會大舉反撲，戰事一起，他便可坐收漁利。如今人救下來了，那份戰火也一併被掐滅了。
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殺。那得殺到什麼時候？
縱然他如今身懷通天靈寶，自認化神之下已無對手，可若引來兩方修士的合圍，終究不是明智之舉。
他在那祭壇邊站了片刻，像是在等某個念頭自己浮上來。他最後看了此地一眼，確認並無遺漏轉身就離開。
九幽懸於空中，目光掃過整片戰場遺蹟，最終定格在北原深處。他的眼中沒有太多的波瀾，仿若看一幅已經畫好的圖卷。
他確實與從前那個殺伐無忌的時候有些不同了，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從未真正變過。無論用什麼手段，只要能達到目的，便不算錯。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
數月後。
「不好了，墨聖師！天火部落的尋宗師，在部落中被人暗殺了。」
一處由白色獸骨與潔白石磚搭建的宮殿中，一名金丹修士單膝跪地，朝座上那位被稱為墨聖師的綠衫老者匯報。
墨聖師手中正卷著一冊書卷，案台上堆滿了書冊，整個人透著一股與修士身份不大相稱的閒適。他緩緩放下書卷，抬眼看向那名金丹修士，目光不冷厲，卻也不輕飄。
「又死了一個。這已是這個月第三位了，上月也是如此，每當有我方元嬰宗師落單，便會遭人毒手。究竟是何人所為？」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還能是誰？定是乾州那邊搞的鬼！也就只有他們會用這些陰謀詭計。依我看，戰場上那些被抽魂煉魄的戰士，也是他們做的，連自己人都煉，當真是喪心病狂。」
伴隨話音，一道身影大步跨入殿中，紅袍紅髮，面容稜角分明，周身氣血渾厚如龍，每踏出一步都帶著一股沉沉的壓迫感，顯然是一名元嬰後期的煉體修士。
他身後緊接著又落下一道金色遁光，一柄金銅大錘的虛影重重砸入殿內地面，隨即消散，露出古道邊的身影。他一進門便瞥了那紅髮壯漢一眼，隨即朝墨聖師抱拳：「墨聖師，好久不見。」
墨聖師起身還了一禮：「古聖師，馬聖師，請坐。」待兩人落座後，他話鋒一轉，「兩位此番前來，想必也是為了近日有人對我北原元嬰宗師暗殺一事。」
「正是。」馬聖師一拍大腿，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本來兩邊停戰，北原好不容易安生了一陣，又出了這檔子事。還有我那侄女……敢問墨聖師可尋到屍首？若能尋得，定要為我古岩部落送還回來，我馬某人在此感激不盡。」
墨聖師搖了搖頭：「尚未找到。每次事發後，我們都會派人趕去探查，但那些元嬰宗師最後現身之處，連一絲鬥法後的靈氣紊亂都查不到，沒有任何痕跡可尋，如同未曾發生過一般。」
「元嬰之間的大戰，連靈氣紊亂都沒留下？」馬聖師滿臉震驚。
他說完略微一頓，語氣也隨之壓低了些：「說起來，我此番前來還有一事。聖女前些日子遇險時，曾遇見過一名乾州修士，此人不僅與聖女有舊，還是一位元嬰巔峰的劍修。此人實力極強……」
他話音落下，殿中另外兩人的目光便同時落到了他身上。
墨聖師將書卷擱回案台上，手指在書頁邊沿停了一下。馬聖師也收了那副火爆的神色，恰似終於聽見了一句值得留神的話。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