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一路深入,遁光在陰霾中破開一條細長的金線,身後的黑暗很快重新合攏,像水填滿一道被劃開的裂縫。
大約三萬里之後,沿途的惡鬼開始變得稀疏,但陰氣反倒更加濃烈,貼著地面漫流,像一層黑色的淺水。
那些惡鬼的數量雖然少了,質量卻在攀升,雖每隔數百里才能碰上能麼幾隻,卻最弱也是金丹層次。他還撞上了兩隻接近元嬰期的惡鬼,都被他隨手斬殺,沒費多少力氣。
深入約五萬里時,他終於遇見了第一隻真正意義上的元嬰期鬼王。在古戰場這等陰煞之地長成的惡鬼,比其他地方的同階邪物更凶戾幾分,靈智初開,雖然仍遠遜於妖獸,卻已懂得趨吉避害。
那鬼王在遠遠感應到九幽身上的氣息,當即轉身便逃,沒入黑霧之中。但九幽的速度更快,金光一掠,便已追至其身後。一劍落下,這鬼王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便已煙消雲散。
此後他又遇見了幾隻元嬰初期的鬼王,盡數斬殺,毫不費力。玄鎮子看得心癢,連連咂嘴,直呼當年沒能親自來此地走一趟,實在可惜,否則那些惡鬼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一路下來,九幽手中的魂力儲備已近飽滿,所斬惡鬼,悉數納入幽都門中慢慢煉化。他不由得有些懊惱,從前只知此地兇險,未曾深探,若早知此處便是一座現成的寶庫,又何必去推動那場戰事,繞那麼大一個圈子。
兩日後,九幽祭出六十三柄燼月劍,聯手斬殺了一隻元嬰中期的鬼王。劍光縱橫交錯,層層絞殺之下,那鬼王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便被切碎。
玄鎮子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道這套劍陣若能湊齊完整全力施展,威能怕是連化神修士也要暫避鋒芒。只可惜元嬰期的修為不足以支撐那樣全盛的攻勢,能駕馭六十三柄已是九幽神識的極限。
他順著地圖繼續前行,偶爾停下斬殺幾隻擋道的惡鬼,兩日間趕了十餘萬里路,最終停在一處廣袤的低洼地帶。
與其說這是一片原野,不如說是一座凹陷在群山之間的盆地,四面環山,獨缺了這一塊,地勢低洼,陰氣在此處匯聚凝滯,濃稠如墨,遠遠望去像是一潭靜止的黑色池水。
九幽打量了片刻,抬手一劍斬出。
金光橫貫千丈,將盆地中的陰氣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離他較近處更是被劍氣一分為二,露出一條短暫的裂隙。就在陰氣被撕開的瞬間,他捕捉到了一道黑影,快如鬼魅,一閃便鑽入了尚未合攏的黑霧之中。
九幽目光一冷,溝通天地環追蹤那道黑影。
無論它藏得多深,在寰樞的感應之下都無所遁形。
那是一隻形似黑虎的鬼王,周身黑氣纏繞,卻長著一雙蛇眼和一對牛角,四肢粗壯,末端竟是類似於人手的五指結構,看上去極為詭異。修為已至元嬰後期,在這片古戰場中也算是稱霸一方的主兒了。
九幽沒有多言,出手即是殺招。他的功法和法寶本就克制陰邪之物,再加上本身修為碾壓,那鬼王在他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三番兩次下來便被打得奄奄一息。
就在九幽準備一劍了結其性命時,玄鎮子忽然出聲制止:「慢著。」
九幽收劍,側目看了過去。這一路上玄鎮子喊得比他殺得還起勁,每見一隻惡鬼都要吆喝兩聲,此刻卻喊停,倒叫他有些意外。
玄鎮子歪了歪嘴角,露出一副看熱鬧的神情,慢悠悠地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原來,他此前從未試過用天地環去挑出陰邪之物中的雜質,只保留純粹魂力,這是頭一遭嘗試。而這隻元嬰後期的鬼王,恰好是一個極佳的試驗對象。
九幽聽完,緩緩收劍,目光落在那隻奄奄一息的鬼王身上。
那隻鬼王趴伏在地,蛇瞳微縮,四肢撐地想要站起卻已經使不上力。兩道怪異的目光落在它的身上,讓這隻曾威風赫赫的鬼王渾身一震,明明是死物,卻忽然覺得背脊發涼。
收服那隻鬼王之後,九幽隨手將其鎮入幽都門中,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盆地之上。陰氣仍未散盡,但已不如先前那般濃稠,露出盆地底部大片龜裂的焦土,和幾截半埋在土中的殘柱。
他看了片刻,緩緩開口:「祖師,您可知如何帶走一座上古神禁?」
「上古神禁?」玄鎮子的聲音從天地環中冒了出來,帶著幾分意外的興致,「嘖嘖,你果然還藏著事沒跟老夫交代。」
他頓了頓,順著這個念頭思索了一陣。
「不過聽你這麼說,老夫也能猜到個大概。此地的陰氣之所以如此濃烈,多半是有人把原先鎮壓此處的神禁給搬走了,才放出這些惡鬼。把神禁一搬,惡鬼卻不管,真是夠缺德的。」
他說到後面時,語氣里多了一絲幸災樂禍。
九幽沒有接他的話。
「先說正題吧,想要直接帶走神禁是不可能的。」玄鎮子捋了捋鬍鬚,「但你可以把神禁所在的那座山一併搬走。我這裡有一套搬山訣,以你如今的修為,應當施展得開。」
說罷,一道光團自他額角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細密流轉的法訣。九幽默記下來,將每一個字都牢牢刻進腦中。
「不過這套法訣對法力和神識的消耗極大。」玄鎮子補充道,「所以你得配一隻乾坤袋才行。你知道乾坤袋是什麼嗎?」
見九幽搖頭,他接著道,「說直白些,乾坤袋就是儲物袋的升級版。內部自成一方小世界,不但空間大得多,還能存放活物,養些靈獸靈蟲也不在話下。容下一座山,綽綽有餘。這便是內有乾坤,得名乾坤袋。」
九幽聽完,想起金離真人。那人當年能將太一神禁帶出此處,多半也是用的乾坤袋。只是那物件最終流落到了何處,如今已無從追索。
正思忖間,天地環忽然微微一顫,如同水面上被投入了一粒石子。緊接著,玄鎮子的聲音猛然拔高:「不好,有東西過來了。很強,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