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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在江湖裡裝瞎的那些日子49

2026-10-10 23:45:49 作者: 鹿五危

  他微微揚起下頜,明明渾身傷痕搖搖欲墜,脊背卻強行挺得筆直,聲音傳遍整片演武場。

  「事到如今,收起你那沒必要的同情心吧。你不會真的信了,以為我是那個需要你一路庇護的可憐蟲?」

  「別自作多情了,我告訴你——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你武功高強,名聲在外,有你護著,我才能安然踏入凌雲山,完成計劃。」

  他微微揚著下巴,笑意殘忍,專挑最傷人的字句刺向左礫。

  「要怪就怪你自己蠢,連這都看不透,才落得這般地步。」

  周遭瞬間安靜幾分,所有人看著高台之上這一幕。

  左礫怔怔望著眼前的少年,許久,才輕聲問:「你真的是九重樓樓主?」

  人群之中泛起細碎的竊竊私語,不少人聽見這句問話,心底生出些許動搖。

  林肆捕捉到人群的動靜,心頭微松,看向左礫的目光嘲弄更甚。

  左礫盯著他的雙眼,又問了一句:「你的眼睛能看見?」

  林肆勾唇冷笑,還想繼續嘲諷,就看見左礫眼尾淺淺彎起,帶著一絲說得上溫柔的笑意,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看得清。」

  話音落,他抬步向前,毫不猶豫,還想伸手將林肆護回身後。

  指尖距離林肆僅有寸許,眼前光影突然一晃。

  下一刻,林肆已經落入殷無咎的懷抱。

  殷無咎手臂輕鬆攬住林肆的腰,漫不經心地笑出聲:「你們這生離死別的戲碼,演夠了嗎?」

  他面上掛著笑意,銀面之下,眼底卻是一片冷意。

  他抬眼望向主位端坐的陸崢,從容開口:「陸盟主,既然此人打著燼淵旗號禍亂中原,那將他交由本座帶回燼淵處置,不算過分吧?」

  陸崢頷首,爽快應下:「自然可以。」

  他揮手示意,數十名武林盟弟子蜂擁而上,兵刃合圍,瞬間將左礫死死困在高台中央,隔開了他和林肆的距離。

  左礫瞳孔驟縮,濃烈的殺意直衝眼底,目光死死盯著殷無咎懷中的林肆,提刀便要衝破包圍。

  

  看台之上,謝陵在殷無咎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心神徹底亂了,下意識就要起身。

  身側衛承迅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傳密音入耳:「世子三思!想想我們的謀劃,想想左大俠!此刻貿然出手,誰都救不下來,只會白白送命!」

  謝陵僵在座椅上,嘴唇都在顫抖,最終只能硬生生停下動作,不動聲色咽下那口血氣,依舊維持著那副漠然模樣,仿佛台上受困之人與他毫無干係。

  楚焰卻猛地站起身,聲音響徹演武場:「九重樓樓主有罪,也是中原武林內部之事,何時輪到燼淵魔教插手!」

  陸崢淡淡一笑,從容回應。

  「杜副樓主已經作證,九重樓樓主行事本就與燼淵有所牽扯。殷教主帶回處置,合情合理。諸位同道可有異議?」

  台下眾人心中對林肆恨意滔天,哪裡還顧得上正邪之別,紛紛搖頭。

  素聞殷無咎手段狠戾,能讓魔教帶走這個險些毒殺所有人的惡徒,他們只覺得大快人心。

  林肆在殷無咎懷中拼命掙扎,推搡著他,毫不顧忌自己身上的傷,手腕處的傷口迅速裂開,鮮血滲入殷無咎的紅衣。

  殷無咎皺眉,熟稔地點上林肆頸側的穴位,讓他動彈不得。

  他垂眸看向林肆頭上和手腕處的傷,臉色有些發沉,片刻後又變幻神色,低低呵笑,俯身湊到林肆耳畔,用二人能夠聽見的低語緩緩道:

  「你現在還有一個辦法。脫下你的衣服,讓所有人看看你的背,告訴他們你是我的人,你做的一切都是受我的指派。」

  林肆渾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動,便惡狠狠地瞪向殷無咎。

  殷無咎繼續說:「你看看這群人,多麼虛偽。他們現在恨慘你了,除了我身邊,你哪裡都去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惡劣的笑意。

  「之前那次我忘記問了——被仇人壓在身下的滋味,感覺如何?」

  仇人二字一出,林肆微微瞪大眼睛。

  他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目光透過殷無咎,望向他身後的杜因。

  這一次,不等杜因避開視線,林肆率先收回目光,再無半分期待,眼神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心灰意冷。


  杜因睫毛輕顫,垂下眼眸。

  殷無咎攬著林肆,已經懶得再理會左礫了。

  在他眼中,左礫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反正林肆如今在他手上,他也不介意大度一回。

  於是他最後只幽幽地往謝陵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朝陸崢頷首:「陸盟主,本座便先行帶人離開。後續盟約,靜待陸盟主消息。」

  言罷,殷無咎摟著林肆轉身,輕功一展,杜因緊隨其後。

  眾人忌憚殷無咎的實力,哪怕是方才叫囂緝拿魔教教主最凶的那波人,此刻也無人敢上前阻止。

  只有左礫不顧一切想要衝破阻攔追回林肆。

  他剛一動步,陸星遠便提劍上前,與源源不斷的武林盟弟子一同圍攻。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最後還是楚焰飛身下場,幫左礫攔住陸星遠的一擊,對左礫道:「左大俠,快去!」

  左礫持刀就想突圍,可擊退了一波人又來新的一波人。

  刀鋒劃破皮肉,左礫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多,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敵人越來越多,層層封鎖,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單薄身影隨著紅衣身影,緩緩消失在視野盡頭。

  心口劇痛翻湧,左礫猛地彎腰,一口鮮血噴在檯面上。

  周遭武林盟弟子看準時機,數張細密的天網凌空撒落,牢牢將他捆縛,再也無法動彈。

  就連幫他的楚焰也受到牽連,被鉗制按在一邊。

  陸崢看著被擒的左礫,眼底掠過一絲狠厲,正要揚聲下令就地斬殺,除去這個心腹大患。

  「盟主且慢!」

  一道清亮沉穩的聲音自看台傳來。

  眾人抬眼望去,玄清觀大師兄跨步走出,不卑不亢立於眾人眼前。

  「方才大家都聽見,左礫是受九重樓樓主矇騙。清衍門一戰,左大俠捨命營救我等同門,俠義之心眾人親眼所見。他雖護錯惡人,卻並非本心作惡,罪不至死!」

  這番舉動,連他的師父——玄清觀觀主都始料未及。

  觀主臉色一變,低聲呵斥他的名字,暗中示意他退下。

  大師兄卻不為所動。不僅如此,有了他出頭,他身後數名玄清觀弟子也相繼站出。

  當初在清衍門被左礫救下的一眾江湖客,也陸續走出人群,紛紛為左礫求情。

  陸崢與陸星遠臉色難看至極,卻不能當眾發作,面上還得維持著冷靜。

  見時機恰到好處,謝陵身旁的衛承適時起身,從容開口解圍。

  「盟主,依在下之見,不如先將左礫打入武林盟地牢,細細審問,待事情查清之後,再做決斷,最為公允。」

  陸崢微微眯眼,當即同意。

  關押在武林盟地牢,待大會散去,避過這陣風頭,到時候星遠已經坐穩新任盟主之位,找個理由讓左礫在地牢意外身亡,誰也無從追究。

  想通這點,陸崢揮手示意弟子將重傷的左礫帶下去。

  隨後他登上高台,高聲宣布最終決議:本屆武林大會,新任武林盟主為陸星遠。

  至於正邪議和之事,五大掌門會另行商議,擇日向天下公布。

  ……

  人群陸續散去。陸崢與陸星遠並肩而立,滿面春風。陸星遙安靜站在父兄身側,從頭到尾都沒什麼存在感。

  他跟在父兄身後慢吞吞離去,直到轉角處,不動聲色地遙遙望向謝陵。

  二人目光短暫交匯,隨即迅速錯開。

  衛承站起身準備離開,見謝陵仍僵坐在席位上,以為他擔心左礫,便傳音嘆氣安慰:「世子,接下來的事就看陸二公子的了,左大俠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靖王府遭此大難,若想渡過難關,只能依仗江湖的外部力量。

  衛承原本一直傾向投靠陸崢父子,借武林盟之勢保全王府。可謝陵自始至終都堅定不移將賭注押在了左礫身上。

  為了這盤棋,謝陵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假意順從迷惑陸崢父子。

  其實直到此刻,衛承也分不清他的選擇是錯是對。

  可連日來親眼所見的一幕幕,促使他不斷在心底叩問自己。


  陸崢身為武林盟主,為達成一己私利,便能輕易拿天下群雄的安危做籌碼,這般人物,又怎能指望他在危難時刻守住承諾,護佑盟友?

  或許謝陵是對的,這個江湖終究是屬於年輕一輩的。

  老一輩身居高位太久,困在權欲與算計織就的網裡,一舉一動,最先考量的永遠是自身得失。

  唯有那些還懷揣一腔熱血的年輕人,心中尚有俠義,才稱得上真正的江湖。

  ……

  謝陵聽見衛承的傳音,緩緩側過頭,朝他輕輕勾了勾唇角,而後極輕地搖了搖頭。

  不必勸,讓他一個人在這裡再待片刻。

  衛承看懂了他眼底的示意,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跟上陸崢一行人。

  謝陵依舊獨自坐在席位上,久久沒有起身。

  許久,他才緩緩撐著座椅扶手站起來,身形微微一晃。

  他抬眼,望向方才殷無咎帶走林肆的方向。

  舌尖早已被他狠狠咬破,口腔里瀰漫著濃重的腥甜。

  痛感仿佛被層層情緒掩埋,已經分辨不出是皮肉的疼,還是心底翻湧的鈍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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