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林肆被036氣沖沖地一腳踹出了系統空間。
就036所見,林肆一開始或許真的是生氣難過,但後面絕對是偷懶偷上癮了,在空間裡都快待成退休老大爺了!
恐怖片給他放著,果盤給他切著,汽水給他備著,沙發給他搬過來,林肆倒好,利用036的同情心,往那一癱癱五天,每天過得好不愜意,連姿勢都懶得換一下!
被踢出系統空間的前一刻,林肆甚至還抱著汽水瓶子窩在沙發里,眼睛盯著光幕上的喪屍啃人,嘴裡叼著果盤裡的最後一顆葡萄,含含糊糊地嘟囔:
「這有啥恐怖的,換一個換一個……」
036忍無可忍,白光一閃,林肆葡萄還沒嚼完,就被丟了出去。
……
再度睜開雙眼,熟悉的深紅色幔帳垂落眼前。
寢殿光線昏暗,燭火挑得極低,半明半暗的光影沉浮之間,殷無咎伏在床沿。
往日永遠平整鮮亮的紅衣皺作一團,墨發散亂垂落,臉色慘白,像是長久不曾合眼。
他一隻手牢牢握著林肆的手腕,死死不肯鬆開。
林肆想把手抽出來,細微的動靜卻驚動了殷無咎。
他猛地抬頭,與林肆睜開的眼眸撞了個正著。
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滯,殷無咎怔怔望著他,微微睜大雙眼。
那雙常年藏著戾氣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惶恐,他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疑心只是一場一碰就碎的幻夢。
許久之後,他緩緩抬起手,想要輕輕觸碰林肆的臉頰,卻被林肆毫不客氣地偏頭避開。
這一下,他才徹底如夢初醒。
「你……你醒了。」殷無咎的嗓音乾澀沙啞,細聽還有些小心翼翼。
林肆安靜望著他,覺得奇怪。
明明是他親手將自己推入這步田地,一次又一次蠻橫地占有折辱,可如今他這副模樣,倒像是要哭的人是他。
林肆懶得跟他廢話,直接移開了視線。
在系統空間休整的這五天,他心中怒火已經平復大半,也想清楚了,面前這人反正就是一個劇情里的過客,劇情結束就再也不見了,犯不著再動氣。
殷無咎卻又湊近,低聲問他餓不餓,渴不渴。
林肆一言不發,他便揚聲向外吩咐兩名侍女,即刻備好溫熱吃食。
自己依舊守在床邊,死死攥住林肆的手,仿佛只要眨眼的瞬間,這人就會憑空消失。
林肆用力試著抽了抽手腕,沒能掙脫,索性任由他握著。
整整一日,殷無咎將他視作一碰即碎的白瓷,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就連林肆只是輕輕翻個身,他都要緊張地開口詢問是不是身上哪裡不舒服。
到了入夜歇息,他躺在林肆身側,伸手環住林肆的腰,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將人抱在懷中,卻不再做那些強迫他的事了。
可林肆卻越發覺得殷無咎簡直可惡。
他自己睡不著,還讓林肆陪著他一起不睡覺,一會兒叫一聲他的名字,一會兒又叫一聲,把他吵醒了一次又一次,生怕他睡著了一樣。
等到第二天早上,林肆頂著兩個黑眼圈坐起來,殷無咎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剛悄悄鬆了一口氣,寢殿木門便被緩緩推開。
這一次,殷無咎換了一身裝束。
臉上常年佩戴的面具已經摘下,烏黑長髮盡數束於玉冠之下,脫下那身紅衣,換了件利落的玄色勁裝。
他一雙桃花眼生得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唇形偏薄,是張極俊美的臉,也是張林肆再熟悉不過的臉。
現在這身打扮,恍惚間林肆幾乎以為,是忘憂谷里的祝問澤,穿過層層歲月走到了他面前。
林肆只是愣了短短一瞬,隨即漠然收回目光。
殷無咎現在這樣,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打定主意把殷無咎和祝問澤分開,就當祝問澤已經死了,死在他十六歲的那個夜晚。
殷無咎卻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輕聲叫了一聲:「觀水。」
記憶中,祝問澤就經常這麼喚他。
平日裡喚他小師弟,惹他生了氣,過來討他原諒時便死皮賴臉地纏著他,放軟聲音喚上一句:「觀水啊,師兄錯了,原諒師兄好不好?」
林肆的心顫了一下,依舊維持著漠然的表情。
他就這副態度,殷無咎要是有種,就直接把他殺了算了。
可下一瞬,面前忽然攤開一隻修長的手,手上拿著一隻小木鳥。
林肆險些以為這是自己那隻,可仔細一看才看清,這隻鳥很新,身上沒有血漬,仔細聞還有一股淡淡的新鮮木屑味,顯然是殷無咎剛刻的。
林肆看著那隻木鳥,終於偏過頭,盯著殷無咎看了一會兒。
殷無咎的目光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忐忑,林肆靜默片刻,狠狠推開他的手,將木鳥砸在地上。
木鳥的竹翅磕掉了一個角,滾到床腳邊。
「我的師兄早就死了。」林肆說。
說完,他再次漠然偏過頭,不再看殷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