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看著洛恩拳面上那團躁動不安的混合能量,嘴角揚了起來。
「抓到頻率是第一步。」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二步,是讓你的意志穩定地維持這個頻率。」
「怎麼維持?」
「很簡單。」
卡普再次擺出了戰鬥姿態。
「繼續挨打。」
「直到你的身體比你的腦子更先記住那個節奏。」
洛恩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金色的氣焰從體表騰起,豪意值的儲量已經逼近了九成。
體內那條無形的儲血槽幾乎被打滿。
再來幾拳,它就會溢出來。
「老頭子。」
洛恩重新舉起雙拳,拳峰上的黑紅與金色還在躁動。
「我有種感覺。」
「什麼感覺?」
「再挨幾拳,我就能打出來了。」
卡普咧開嘴,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
「那就讓我看看!」
他踏出一步。
空氣震盪。
「我的拳頭,到底能把你這小子逼到什麼程度!」
洛恩的獸耳豎起,豪意在體內翻騰如沸。
下一拳到來的時候,他要試著將那個四拍節奏,灌注進自己的反擊之中。
卡普的拳頭裹挾著空氣的尖嘯撲面而來。
洛恩沒有閃。
他的獸耳捕捉到了那個頻率,收縮,舒張,收縮,釋放。
四拍,清晰得像刻在骨頭裡。
但這一次,他不是在接招。
「老頭子。」
洛恩的右拳收到腰間,金色的豪意氣焰沿著手臂向拳峰匯聚。
體內那條無形的儲血槽發出刺耳的嗡鳴,豪意值滿了。
金色的氣焰猛然變質。
黑紅色的電弧從拳面炸裂而出,與金色的豪意糾纏在一起,像兩條互相撕咬的蛇。
整條右臂在劇烈震顫,骨骼在承受它們不該承受的東西。
卡普的瞳孔驟縮。
他的鐵拳沒有收回,反而加速。
流櫻在拳面凝結,暗色的光澤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濃郁。
「好小子!」
「那就讓我看看,你能轟出什麼來!」
洛恩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他不再試圖控制那些狂暴的能量,而是讓意志跟著那個四拍的節奏跳動。
收縮。
豪意值從全身湧向右臂。
舒張。
黑紅色的霸王色霸氣從心臟深處被擠出來,裹住了那團金色的洪流。
收縮。
兩股力量在拳峰處碰撞、擠壓,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釋放。
「蓄意轟拳!!!」
洛恩踏出。
地面在那一腳下直接蒸發,形成一個三米深的坑洞。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正面迎上了卡普那足以碾碎山嶽的鐵拳。
兩隻拳頭在半空相撞。
沒有聲音。
世界在那一刻失聲了。
然後……
「轟隆隆!!!」
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四面八方炸開。
山谷兩側的岩壁像紙片一樣被撕碎,碎石化作齏粉消散在氣浪中。
腳下的地面以兩人為圓心急速塌陷,數十米厚的岩層被連根掀起拋向天空。
天空中的雲層被一道無形的利刃從正中劈開,夕陽的餘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照亮了這片正在崩塌的戰場。
半座山沒了。
從山頂到山腰,乾淨利落地削平。
切面光滑得像鏡子,殘存的岩層表面還殘留著金色和暗紅色交織的灼痕。
島嶼外圍。
古伊娜單膝跪地,和道一文字插入泥土中支撐身體。
剛才那股衝擊波即便隔了數公里,依然將她掀翻在地。
「這……」
她抬起頭,看向島嶼中央。
半座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貫穿天際的光柱殘影,金色與黑紅色交織,像是被撕裂的極光。
雷恩從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古樹後面爬出來,滿臉泥土。
「少將……到底在跟誰打?」
巴克爾扶著一塊歪斜的岩石站起身,嘴唇在發抖。
「這個級別的戰鬥……不是我們能靠近的。」
古伊娜握緊刀柄,指尖發白。
她的見聞色霸氣告訴她,那兩股生命反應都還在。
但其中一個,正在急速衰減。
山谷。
或者說,曾經是山谷的地方。
現在這裡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焦土,方圓數百米內沒有任何高於膝蓋的物體存在。
地面被高溫燒結成了黑色的琉璃質地,夕陽映在上面,折射出詭異的光澤。
洛恩倒在焦土正中央。
仰面朝天,四肢攤開,動彈不得。
金色的氣焰已經熄滅。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肌肉外翻,骨骼外露,右臂從肘關節以下碎裂成渣狀。
沙場豪情還在運轉,但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豪意值被那一拳榨乾,儲血槽空空如也。
但他在笑。
咧著滿是血污的嘴,露出沾血的牙齒,像個瘋子一樣笑。
十步之外,卡普站在那裡。
花襯衫碎了半邊,露出左肩的肌肉。
那件標誌性的海軍大衣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他的雙腳深陷在地面里,是被衝擊波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推進去的。
右拳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拳面上的武裝色硬化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正在緩慢剝落。
最關鍵的是,那隻拳頭在抖。
卡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攥緊,鬆開,再攥緊。
「嚯。」
他的嘴角緩緩揚起。
「有點麻。」
沉默了兩秒。
「嗚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普仰天大笑。
笑聲迴蕩在這片被夷平的廢墟上,驚起了遠處叢林中成群的飛鳥。
「好啊,好啊好啊!」
他大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洛恩,每一步都踩得焦土碎裂。
「臭小子,你這一拳……」
卡普站在洛恩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孫子。
「讓我想起了四十年前,第一次接住羅傑那傢伙的拳頭時的感覺。」
洛恩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呼吸像拉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我輸了。」
他的聲音嘶啞。
「最後那一拳,你的手只是麻了,而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廢話!」
卡普一屁股坐在洛恩旁邊,從腰間不知道什麼地方又摸出半袋仙貝。
「老子打了五十年的拳頭,你才打了幾年?」
他嘎嘣嘎嘣嚼著仙貝,碎屑掉在洛恩臉上。
「但你知道讓我驚訝的是什麼嗎?」
洛恩偏過頭,用那隻還能動的左眼看向卡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