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瑤抬起頭，看著洛星璇。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但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
「你問我一萬遍，我也是這句話。」
洛星璇站在門口，晶石燈的光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她沒有走。
也沒有生氣。
就那麼站著，看著金玉瑤，像在看一面鏡子。
「你知不知道——」
洛星璇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
金玉瑤的眉頭皺了一下。
「羨慕我？」
她冷笑了一聲，抬起被鎖鏈銬住的雙手，晃了晃，鐵鏈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羨慕我被關在這個鬼地方？羨慕我被人當狗一樣拴著？」
「不是。」
洛星璇搖了搖頭。
「羨慕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護著他。」
金玉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盯著洛星璇，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警惕，有困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
「我也喜歡他。」
洛星璇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報今天的天氣。
金玉瑤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喜歡蘇臨。」
洛星璇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木板里。
「從枯骨原那次，他拒絕我的聯姻開始，我就喜歡上他了。」
金玉瑤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盯著洛星璇，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嘲諷，有苦澀，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瘋狂的嫉妒。
「你喜歡他？」
「你喜歡他，你還幫著你們天璇星那群老東西算計他？！」
「你喜歡他，你還眼睜睜看著他自爆？！」
金玉瑤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鎖鏈被她掙得嘩啦啦響，手腕上勒出一道道紅痕，但她渾然不覺。
洛星璇站在原地，任由她吼。
等金玉瑤吼完了，喘著粗氣，她才開口。
「你以為，我不想幫他？」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那股輕里，帶著一股壓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
「我是天璇星大公主。」
「我的一切行為都要以天璇星利益為重。」
「但是現在，我想明白了。」
「我要為自己活著。」
金玉瑤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塞了一塊石頭，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洛星璇垂下眼皮，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金玉瑤，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明天午時，祖地開啟。」
「我會進去。」
「如果我能在祖地里見到他——」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股壓得極穩的東西。
「我會幫他。」
金玉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我見到他我會幫他逃離父王他們的追殺。」
洛星璇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木板里。
「不是為了天璇星。」
「不是為了我父王。」
「是為了我自己。」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金玉瑤坐在角落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鎖鏈銬住的雙手。
「蘇臨弟弟……你還真招人喜歡呀，明天，你會回來嗎？」
……
天璇星·寢殿·深夜
蘇臨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燭台上的火苗晃了晃。
他睡不著。
腦子裡裝著太多事。
神之心。
祖地。
不知道他能不能得到神之心的認可。
如果神之心爆了，會不會影響到二級星球，甚至一級星球。
他一路走的太快，都沒停下來回憶。
現在他想到了二級星球聖光星的華妃，想到了藍星里的小夥伴。
算了
不想了。
他走到寢殿窗邊，銀白錦袍被夜風灌得獵獵作響。他看著天穹上那道裂紋。
那道暗紅色的裂縫還在緩緩擴張。
像一隻半闔的眼，正慢慢睜開。
"二哥！二哥你醒著沒！"突然一道聲音傳入蘇臨耳朵。
蘇臨回過頭來，隔著門板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 "門沒鎖。"
洛星月推門鑽進來，光著腳踩在暗金色地磚上，淡藍色睡裙的下擺掃過地面，頭髮散著，眼睛亮得嚇人："二哥！你看見天上了嗎？那道縫！還在擴大！"
"看見了。"
"那你不怕嗎！"洛星月兩步竄到他面前，雙手攥住他袖口，攥得指節發白，"我聽說那東西要是炸開，整個天璇星都沒了！整個三級星域都沒了！二哥你說明天進祖地的人，真的有人能攔住它嗎？"
蘇臨低頭看著她，抬手拍了一下她頭頂："放心，會有人能攔住它的。"
"你心真大！"洛星月跺腳，"我都嚇得睡不著！你是不是偷偷喝酒壯膽了？"
"沒喝。"
"騙人，你一定是喝了。"
蘇臨沒接話，只是把她那隻攥得發白的手從袖口上掰開，輕輕推了一把："回去睡覺。天亮還早。"
"不睡！"洛星月把下巴一抬，那股子倔勁兒跟金玉瑤像了個十足，"我要跟你一起等天亮！"
"胡鬧。"
"我不管！"
她說著往他床上一坐，雙手抱胸，仰著下巴看他："你要是不讓我留在這，我就坐這兒哭！哭到你同意為止！"
蘇臨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然後他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
洛星月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輕了三度："二哥，你說明天......要是所有人都沒有得到它的認可怎麼辦，會不會真的星域滅亡啊？"
蘇臨沒有回頭："不會的。"
"你說話怎麼這麼肯定？萬一那神之心比想像中厲害呢？"
"厲害也得拿下。"
洛星月盯著他的後背，過了好一會兒，聲音裡帶著一絲異樣："二哥......你今天說話的語氣，跟以前不一樣。"
蘇臨的脊背微微一僵。
但他沒有回頭，聲音也依然穩著："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找詞，"你以前說什麼事，都是'再說吧''到時候看'，從來不會說'能'這種字。"
蘇臨轉過身來，看著她："人總是會變的。"
洛星月歪著頭，像是在琢磨這句話的分量。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明亮："也對，你馬上要變老大哥了嘛。"
蘇臨沒再接話。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