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祖地外·廣場
石門猛地一震——
「嘭!」
一道流光砸在廣場中央的石板上。
洛星薇。
她趴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裡吐著白沫,眼睛翻白。她的手指在地上瘋狂地刨,指甲刮出刺耳的吱嘎聲,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她尖叫著,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它們在一口一口咬我的腿!!」
她抬起腿——
完好無損。
但她看見的,是光禿禿的血骨,白骨茬子從斷口處刺出來,白森森的。
顯然她的幻境還沒有結束,或者短暫的瘋了。
「啊啊啊!!!」
她又尖叫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軟軟地癱在地上,開始抽搐。
「又一個!天璇星的嫡系又出來一個!」
「還剩幾個?!裡面還剩幾個?!」
五十個人進去。
第一聲鐘響,出來二十三個。
第二聲鐘響,又出來二十三個。
現在第三聲鐘響還沒結束,又出來了一個。
「三……三個……」
有人掰著手指頭算完,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五十個人……三聲鐘響……就剩三個了?!」
「完了……全完了……」
廣場上響起一片絕望的哀嚎。
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抱著頭蹲在牆角,有人開始罵娘,罵天璇星,罵洛沉淵,罵那顆該死的心臟。
高台上,洛沉淵站在邊緣,深藍金紋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但他的目光,依然釘在那扇漆黑的石門上,一動不動。
「嘭!」
又是一道流光從石門裡飛出來。
洛星辰。
他落地的時候是跪著的,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左眼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眶裡在往外滲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他的右眼在瘋狂跳動,瞳孔里翻湧著一種瀕死的恐懼。
「我看見了我死的樣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抖。
「我死在一座山上……渾身都是洞……血在往外流……像噴泉一樣……」
他說著說著,聲音變了調,變成了哭腔。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那裡!!」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高台上的洛沉淵,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星主!!裡面只剩下兩個人了!!」
「洛星河和洛星璇!!」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兩個?!只剩兩個了?!」
「第三聲還沒結束啊!就剩兩個了?!」
「完了……徹底完了……」
高台上,洛沉淵的手指攥著扶手,攥得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扇石門,看著那些被彈出來的人,看著他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說著瘋話的樣子。
然後——
「嘭!」
第三道流光從石門裡飛了出來。
洛星璇。
她落地的時候沒有摔倒,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她的銀紋短甲上全是血,從領口到裙擺,沒有一處是乾淨的。她的頭髮散亂,幾縷碎發貼在臉上,被汗水和血粘住了。她的眼眶通紅,瞳孔里那層淡藍色的光在瘋狂跳動,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她的嘴角在流血,耳朵在流血,鼻子在流血。
七竅都在流血。
但她還站著。
她咬著牙,牙關咬得咯吱咯吱響,下頜骨繃得像一塊鐵板。
"五十個人進去,現在就剩一個了?!"
"那一個是誰?!"
"洛星河!天璇星二皇子洛星河!"
"他媽的!連大公主都扛不住第三聲!那個混不吝的二皇子能扛得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也許他就是神之心要找的人呢?」
"不可能?神之心怎麼可能認可他那樣的,九大星主都只扛了四聲!他一個兩百多級的小輩能扛住第三聲就算奇蹟了!等著吧。"
人群里的議論聲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翻,有人搖頭,有人跺腳,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全完了"。
高台上,洛沉淵的臉色白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石頭。他站在邊緣,一隻手攥著欄杆,指節泛白,深藍金紋長袍的袍角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就剩星河還在裡面了……"
大長老洛淵拄著拐杖走上來,顫巍巍地站在他旁邊,聲音嘶啞得像兩塊干骨頭在摩擦:"星主……二殿下他……他扛得住第三聲嗎?"
"不知道。"洛沉淵的聲音沉得像從井底翻上來的,"希望吧。"
二長老洛海從旁邊衝上來,嗓門大得像敲鑼:"希望?!九大星主都只扛了四聲!星河他一個毛頭小子,能扛幾聲?!"
"他能扛住第三聲。"一個聲音從台階下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去。
洛星璇站在台階下面,銀紋短甲上還在往下滴血。她抬手又抹了一把嘴角,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高台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鐵板里:
"我出來的時候看了他。他站在那兒,身上連一道傷口沒有。站著,沒抖,連呼吸都沒亂。"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雷破天的聲音從人群另一側炸開,嗓門大得像打雷:"你說什麼?!連傷口都沒有?!"
冷如霜站在血月星隊伍前方,冰白長裙的裙擺上還沾著祖地裡帶出來的灰。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眯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踩碎了:"洛星璇,你沒看花眼?"
洛星璇轉過頭看向冷如霜,目光里沒有一絲閃躲:"我眼睛沒瞎。他確實一點事沒有。而且這三聲鐘響並不是二弟的極限,我覺得二弟有可能創造奇蹟。"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廣場上安靜了。
連風都停了。
然後冷如霜往前走了一步。
冰白色的寒氣從她腳底炸開,把周圍三尺內的碎石凍成了白霜。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眯起來,像兩把沒出鞘的刀,直直扎在洛星璇臉上。
"你說他連傷口都沒有?"冷如霜的聲音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踩碎了,"我們九個人進去,每一人都掛了彩。血無殤扛了四聲,半條命差點交代在裡面。你弟弟一個兩百多級的小輩,能扛住第三聲還全身而退?"
"冷大姐這話說得不對呀。"血無殤從人群另一側走出來,暗紅長袍的領口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漬。他嘴角掛著那抹陰惻惻的笑,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藏不住的東西——忌憚。
"你憑什麼判定她說的就不對?萬一那洛星河確實有幾分本事呢?"
洛星璇看了血無殤一眼,目光里沒有閃躲。
"我說的句句屬實。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在那兒擺著。"
雷破天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裡,炸開一團紫電:"老子不信!他洛星河是塊什麼料老子能不知道?上回星域大比連前十都沒打進去的貨色!怎麼可能比老子還能扛!"
"雷星主,你這話說得也太絕對了。"沙通天從人群中擠出來,淡金長袍上沾滿了灰,他拍了拍袖口,語氣不咸不淡,"人總是會變的嘛。說不定這小子這一年裡憋著勁兒練了什麼獨門本事呢?"
蝕無命從兜帽底下抬起半張臉,聲音嘶啞得像蛇信子擦過人的耳廓:"沙兄說得在理。洛星河能在裡面撐到現在還沒被彈出來,就說明他確實有本事,或者他的靈魂適合這次闖關。咱們在這掙來掙去也沒有意義,等著吧。"
"行了行了。"雷破天揮了揮手,紫色的電弧在他指縫間噼啪炸開,"吵什麼吵!他能不能扛過第四聲還不一定呢!等他出來了再說!"
廣場上暫時安靜了。
但那股安靜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扇漆黑的石門上,等著那扇門再次吐人出來。
高台上,洛沉淵依然站著。
深藍金紋長袍在風中紋絲不動,他的臉色白得像紙,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期待,有焦慮,還有一絲被壓得極深極深的、他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怕了。
他怕洛星河真的扛不住第四聲。
更怕洛星河真的扛住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洛星河真能扛住第四聲、第五聲,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因為如果洛星河得到了神之心的認可,其它幾家肯定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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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內
蘇臨站在原地,目光釘在那顆懸在半空的心臟上。
那些鬼臉還在啃噬他的身體,但它們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像是啃到了一塊啃不動的鐵疙瘩。
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既然人都出去了,那我不裝了。"
蘇臨說完那句話,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像潮水一樣退去,從這具身體裡抽離,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祖地里的那具軀殼還站在原地,銀白錦袍在暗紅色的光芒中紋絲不動。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光。
空了。
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臟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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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猛地睜開眼。
他坐起來,大口喘氣。沒有疼痛,沒有幻覺,沒有那些鬼臉在啃他的骨頭的感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乾乾淨淨,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咔嚓咔嚓響了兩聲。
「舒服。」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那條灰濛濛的窗簾。窗外依然是那條破街,路燈昏黃,路面坑坑窪窪。但此刻他覺得這條街比天璇星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順眼一萬倍。
他靠在窗框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神之心……你慢慢跳吧。老子不陪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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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心臟還在跳。它散發的威壓更強了。
它好像一直在蓄力,一直到3分鐘後。它再次爆發了。
咚——
第四聲鐘響。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更強,到蘇臨他體驗不到這第四聲的強度了。
暗紅色的光暈都像漣漪一樣盪開,掃過那具站在原地的軀殼。
但軀殼一動不動。
沒有反應。
沒有顫抖。
沒有痛苦。
就像一塊石頭。
那顆心臟的跳動頻率開始加快。從一秒一下,變成半秒一下,再變成一息三下。那些金色的血管狀紋路在瘋狂蠕動,像活著的蛇在皮膚底下遊走。
它在等。
等這具身體裡的那個靈魂,被它的鐘聲震出來。
但它等不到。
因為那具身體裡,已經沒有靈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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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緊閉。
已經過去了一刻鐘。
廣場上的人,從最初的躁動不安,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盯著那扇門,大氣不敢喘一口。
「怎麼……還沒出來?」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對啊……都過去一刻鐘了……這個時間第四聲鐘響應該過了吧?」
「難道他撐過了第四聲?」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廣場上炸了。
「我操!他扛過了第四聲?!」
「幾位星主都扛過去的第四聲他扛過去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高台上,洛沉淵的手指攥著欄杆,攥得指節發白。他的目光釘在那扇石門上,瞳孔里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震驚,有狂喜,還有一絲被壓得極深極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星河……」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
「你真的……抗到最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