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內部
蘇臨的意識從任務之地那間破出租屋裡收回來,像一條魚從淺水區猛地扎回深水區。
他睜開眼。
那具站在原地的軀殼,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那顆懸在半空的心臟——
那顆心臟已經徹底不動了。
暗紅色的光芒黯淡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表面的金色血管狀紋路大部分已經斷裂,金色的液體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湖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那個蒼老的聲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蘇臨往前邁了幾步。
靴底踩在金色的液體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他走到那顆心臟下方,抬起頭,看著那顆比他整個人還要大的心臟。
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現在——」
「我是不是可以得到你的認可了?」
那顆心臟猛地一震。
暗紅色的光芒從它體內重新亮起來,雖然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但那股光芒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憤怒,有憋屈,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無奈的妥協。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他媽……」
「你剛才去哪兒了?!」
蘇臨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你的鐘聲太疼了,我藏起來透了口氣。」
那顆心臟的跳動頻率又開始加快了。
「透口氣?!你他媽在我的考驗里還能藏起來透口氣?!」
「嗯。」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叫了你多少聲?!」
「沒聽到。」
「……」
那顆心臟的跳動頻率開始紊亂,暗紅色的光芒開始閃爍,像一台快要過載的發動機在瘋狂震動。
那個蒼老的聲音沉默了很久,久到蘇臨以為它不會再說話了。
這一次,那聲音里沒有了疲憊,沒有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幾乎稱得上慈祥的語調:
「你有資格得到我的傳承。」
蘇臨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扛過我二十三次鐘聲的人,七千萬年來,你是頭一個。」那聲音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你有資格得到我的傳承。我的全部傳承——都在這顆心臟里。」
金紅色的光從心臟表面緩緩流淌出來,像融化的琉璃,沿著那些裂紋往下淌。
「你只需要——」那聲音更溫和了,溫和到近乎誘哄,「放開心神。讓這顆心臟進入你的身體。它會和你融合,你的骨骼、血脈、經脈,都會被它重塑。」
蘇臨站在原地,聽著。
那聲音還在繼續:「融合之後,你會獲得七千萬年前那位上古神明全部的記憶與傳承。整個三級星域,很快沒有人是你的對手。你會很容易飛升神域,你會站在這片宇宙的最頂端。」
蘇臨的嘴角還掛著那抹笑。
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冷。
那聲音太激動了。
那聲音太急切了。
一個活了七千萬年的老東西,就算遇到再合適的人選,也不該用這種語氣說話。那種溫和底下,藏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迫切。
就像一個人等了七千萬年,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容器,那股迫不及待的情緒,連偽裝都壓不住。
蘇臨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顆懸浮的心臟。
「你急什麼呀?」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洛星河那副混不吝的腔調,「我這不是還沒答應你嗎?」
那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它又開口了,依然溫和,但那股溫和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僵硬:「我只是……等得太久了。七千萬年,你知道七千萬年是什麼概念嗎?我太激動了。」
「哦。」蘇臨點了點頭,像接受了這個解釋,「那你再說一遍,融合之後我會變成什麼樣?」
那聲音立刻接話:「你會獲得我欺神的傳承。你的血脈會被重塑。你的骨骼會被替換成神骨。你的經脈會被灌滿神血。你的天賦將被提升千萬倍。」
「提升千萬倍?」蘇臨重複了一遍。
「對,千萬倍。」那聲音斬釘截鐵。
蘇臨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他嘴角裂開來,帶著洛星河那副混不吝的模樣,但眼底沒有任何笑意:「你不會是想奪舍我吧。」
那聲音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都要長。
長到蘇臨能感覺到,虛空中那股溫和的氣息,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冷。
終於,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股溫和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冰冷的貪婪:
「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聰明,正常人聽到這個誘惑,都會迫不及待的照做了。」
「我呢確實是騙你的。」
蘇臨的嘴角那抹笑依然掛著。但那雙眼睛裡,已經徹底涼了。
「七千萬年了,我等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傳承者。」
「我等的——」
那聲音猛地拔高,整顆心臟表面的裂紋同時炸開,金紅色的光芒像噴涌的岩漿一樣往外翻湧,把整片虛空染成了血金色。
「——是一個能承受住我的身體!!」
「而你這具身體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本來我是想用最省事的方法奪舍你的,現在看來只能用強的了。」
「不過不影響最終結果,哈哈哈。」
整顆心臟猛地膨脹起來。
那些金色血管狀紋路從表面脫落,像活著的蛇一樣在虛空中瘋狂扭動,匯聚成一道粗如手臂的金紅色光柱,朝蘇臨的胸口直直射來。
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閃電。
蘇臨的瞳孔猛地收縮。
但他沒有躲。
他也來不及躲。
那道金紅色的光柱在距離他胸口三寸的位置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金線,像活物一樣鑽進了他的毛孔。那些金線順著血管往上爬,像一窩被驚擾的蟻群,在皮膚底下瘋狂遊走。
蘇臨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他的心臟里鑽。
那股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讓他四肢都動不了。
但他在那東西碰到心臟前的一瞬,猛地閉上了眼。
靈魂抽離。
乾淨利落。
像一扇門被從裡面猛地關上。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開:「成了!七千萬年了!終於——」
話沒說完。
停了。
因為那具軀殼裡,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沒有魂魄,沒有意識,沒有它要奪舍的那個靈魂。
只有一具空殼。
那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猛地炸開,尖銳得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你——!!」
金紅色的光從蘇臨的皮膚底下猛地炸出來,像被激怒的野獸在瘋狂撕咬獵物的屍體。那些金色血管紋路在皮膚底下瘋狂遊走,像無數條蛇在空殼裡鑽來鑽去,卻找不到它們要找的東西。
「你的魂魄呢?!!」
那聲音徹底癲狂了。不再是溫和,不再是誘哄,不再是慢條斯理的算計,而是一種赤裸裸的、被戲弄後的暴怒:
「你把你的魂魄弄到哪兒去了!!」
不過很快,他停了下來。
「不管了,你的靈魂不重要,我只需要你這具身體。」
雖然他沒有奪舍了這個靈魂,以絕後患,但是他可以完全控制這具身體,所以對他影響不大。
現在他的神之心剛進入這具身體,必須儘快操控這具身體把神之心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