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幾千雙眼睛像被釘子釘在那張臉上,一動不動。
大長老洛淵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拐杖尖在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二……二殿下?!"
"二殿下出來了!!"
天璇星殘存的護衛群里爆出一聲沙啞的嘶吼,像一鍋快要燒乾的粥被人猛地攪了一勺子。
"二殿下活著出來了!!他一定拿到神之心了!!"
幾個還站著的護衛互相攙扶著往前踉蹌了兩步,深藍戰甲上全是裂口和血漬,但他們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道光,在下一秒,被一句話澆滅了。
"二殿下?"
石門前那道銀白身影歪了歪頭,嗤笑出聲:"誰他媽是二殿下?"
他的聲音帶著雙重混響,像一口鏽鐘被人在耳邊敲響,震得近處幾個護衛耳膜一炸,捂著耳朵往後退了半步。
血無殤撐著石柱,嘴角掛著血,但那抹陰惻惻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洛星河——你終於出來了。」
「等你等得——好苦啊!」
「洛星河」轉過頭,看著血無殤,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你誰啊?」
血無殤的笑容僵在臉上。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你他媽——」雷破天從地上爬起來,紫色的電光在他身上噼啪炸開,「你不認識我們?!」
「洛星河」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認識你們幹嘛?一群被打成死狗一樣的貨色,值得老子記住?」
冷如霜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盯著「洛星河」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古老。
深邃。
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她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錐子扎進人耳朵里:
「你不是洛星河。」
「你是誰?」
「洛星河」轉過頭,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玩味,有嘲諷,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瘋狂的得意:
「你猜?」
冷如霜的牙咬緊了。
她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抖:
「你是——神之心裡的那個東西!」
「洛星河」拍了拍手,笑得更大聲了:
「聰明!」
「沒想到一個女娃娃,腦子比其它幾個廢物好用多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血泊里,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他張開雙臂,仰頭看著天穹,聲音裡帶著一股七千萬年憋屈終於釋放的暢快:
「老子——欺詐之神!」
「七千萬年了!」
「老子終於出來了!」
廣場上炸了。
「什麼?欺詐之神?!那是神明嗎?!」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那些還活著的散修和百姓,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高台上,洛沉淵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盯著那個站在石門前的身影,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絕望的痛苦。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
「你——把我兒子怎麼了?」
欺詐之神轉過頭,看著高台上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依然掛著:
「你兒子?」
「哦——你說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了。」
洛沉淵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扶著欄杆,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角的血在往外涌,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高台的欄杆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他的眼眶紅了。
他的嘴唇在發抖,下頜骨繃得像一塊鐵板,牙關咬得咯吱咯吱響。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
"你......你奪舍了星河?"
"奪舍?"那人笑了,那笑容溫和得像春日暖陽,眼底卻冷得像萬年寒冰,"老夫這叫物盡其用。這孩子能承受老夫的魂魄,是他的造化。"
洛沉淵瞪著那人,嗓門嘶啞得像砂紙磨鐵板:"你他媽......把星河還回來!!"
那人側過頭看他,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隻將死的蟲子。
"還?"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那根斷柱前,低頭看著洛沉淵,比那人高了兩個頭,但此刻他蜷縮著,像一隻被摁在地上的野狗。
"小娃娃,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那人的聲音依然溫和,但那股溫和底下壓著一整片淬了冰的刀鋒。
"老夫活了近億年,見過的人和屍體比你這輩子說過的話都多。你一個三百級沒到的小東西,也配讓老夫還東西?"
洛沉淵攥著手指,指節泛白,他很想站起來殺了對方。但是他現在動都動不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天璇星那些殘存的護衛,臉色一個比一個白。有人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有人雙腿一軟跪了下去,有人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大長老洛淵拄著拐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後背佝僂下去,拐杖尖在地上磕了兩下才穩住身形。他的嘴唇在發抖,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絕望。
"完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像兩塊干骨頭在摩擦,"二殿下的身體……被奪舍了……"
血無殤靠在石柱上,暗紅長袍碎了大半,但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像一把剛從灰燼里扒出來的刀。
他撐著石柱,慢慢站直。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毫不在意,嘴角那抹陰惻惻的笑,一點一點地加深了。
"奪舍?"
他舔了舔嘴角滲出來的血珠子,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洛沉淵!你聽見沒有?!你兒子的身體,被那顆神之心裡的老怪物奪舍了!"
冷如霜從地上爬起來,冰白長裙碎了大半,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她咬著牙,冰藍色的寒氣在她周身繚繞。她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也就是說——"她的聲音冷得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被人踩碎了,"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是神之心本身?"
沙通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淡金長袍上沾滿了灰和血。他眯著眼睛,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一個剛奪舍成功的老怪物,等級才220級,還來不及成長……"
雷破天雙拳對撞,紫色的電光在他周身炸開,雖然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血,但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狂熱的光:"對,220級!他只有220級!咱們八個人,雖然重傷,但聯手捏死一個220級的,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對,即使神又能怎樣,他還能擺脫等級壓制,今天一起出手把他殺了,然後把他身體煉化,那也是一場大機緣。」
八位星主,像八頭聞到血腥味的狼,同時朝石門方向圍攏過來。
欺詐之神站在石門前,雙手抱胸,看著那八個搖搖晃晃卻滿臉殺意的身影,嘴角那抹笑紋絲未動。
"喲,"他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輕蔑,"八個快死的螻蟻,還想咬老子一口?"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那八位正在朝自己逼近的星主,咧開嘴笑了:"來吧!讓老子瞧瞧,你們這幫螻蟻,到底有幾斤幾兩!"
八道身影同時動了!
血無殤、冷如霜、雷破天、蝕無命、沙通天、骨千歲、幽寂夜、玉玄璃——
八位星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八個方向同時撲向欺詐之神!
「殺了他!!!我等都有機會成為神。」
血無殤的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暗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炸開,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血色光柱,直直射向欺詐之神的胸口!
冷如霜雙手結印,冰藍色的寒氣在她周身炸開,化作一根巨大的冰錐,從頭頂砸落!
雷破天雙拳對撞,紫色的電光在他身上炸開,像一條被激怒的雷蛇,裹著他的身體撞向欺詐之神!
蝕無命、沙通天、骨千歲、幽寂夜、玉玄璃——
五道攻擊,同時砸向欺詐之神!
欺詐之神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看著那八道從四面八方砸來的攻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有輕蔑。
有嘲諷。
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來得好!」
他猛地抬起雙手,十指交叉,做了一個古老的結印手勢——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像一輪壓縮到極致的暗紅色太陽,把整片廣場都染成了血紅色!
「欺詐之術——萬相皆空!」
話音剛落——
那八道攻擊,在距離他身體三寸的位置,同時消失了。
像被什麼東西從虛空中抹去了一樣。
乾乾淨淨。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血無殤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這他媽——」
他的話沒說完。
欺詐之神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血無殤的方向輕輕一握——
「咔嚓——」
血無殤的左臂,憑空斷了。
不是被砍斷的,不是被砸斷的——
是像被人從虛空中抹去了一樣,直接消失了。
斷口處光滑得像鏡面,血在往外涌,像噴泉一樣。
血無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左臂,又抬起頭,看著欺詐之神。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恐懼。
不是普通的恐懼。
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面對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時才會有的恐懼。
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
「你……你他媽……這是什麼能力……」
欺詐之神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依然掛著:
「欺詐之術——萬相皆空。」
「雖然我現在的身體確實只有220級,但我的靈魂還是神級,只要使用靈魂的力量就不會受到等級壓制。」
「你們這些螻蟻,還是太小看神的手段了」
廣場上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八位星主,全部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