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那種帶著年代印記的拘謹與樸實,一下子被沖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挺拔、帶著遠方氣息的沉穩感。
太有味道了。
而且,這兩件衣服壓根不是市面上那種素麵布料,更不是滿印小碎花或大紅牡丹的老樣式。
陳楓親手在衣身繪了圖:胸前是偉人肖像,莊重肅穆;後背印著飄揚的國旗;褲側則嵌著一枚端正醒目的黨徽。
通體赤色,不張揚,卻極有分量。
高級感不是靠堆料堆出來的,是靠分寸拿捏出來的。
也正因如此,沒人敢多看一眼,更不敢亂議論。
胸前是領袖,背後是山河,褲上是信仰——誰若指指點點?
怕不是心懷鬼胎?
就是這麼硬氣。
這兩身衣裳,政治底色鮮明得無可挑剔。
可說到底,不過是一對現代國風T恤加長褲罷了……
「這……這也太亮眼了吧!」
丁秋楠盯著兩人,眼睛亮得發燙。
她莫名覺得,陳楓和陳依站在一起,格外協調,像早該如此一般。
她不知道,這是陳楓按「情侶裝」思路一筆一划設計出來的——自然渾然天成。
「嘿嘿嘿!真好看!阿楓,你太神了!」
陳依歡喜得直蹦躂,一把摟住陳楓,晃得他身子直晃悠。
剛才照鏡子時,她已反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愛。
此刻再聽陳雪茹和丁秋楠夸,更是心花怒放,摟著陳楓又親又蹭。
「哎喲,停停停!」
陳楓趕緊攬住她肩膀,笑著把她輕輕按住。
「這兩套實在出彩!陳老闆,手藝真叫一個絕!」
他轉頭朝陳雪茹豎起拇指,語氣誠懇。
「是陳先生設計得好。」
陳雪茹擺擺手,聲音輕但篤定。
話音落下,她略一遲疑,欲言又止。
「你想在店裡批量做同款?」
陳楓目光一落,當即讀懂了她眼裡那點躍躍欲試。
「是的,陳先生!我願出錢,買下這個設計!」
陳雪茹鬆了口氣,乾脆把話說開。
「可以……不過,那些圖案,你打算怎麼印?」
陳楓略帶驚訝地望向她——沒想到,她竟早早有了版權意識。
「我想走高端路線,用刺繡工藝,一針一線繡上去……」
「那賣不動。」陳楓語氣平緩,「還容易惹麻煩。」
「為什麼?」她微怔。
「這衣服的魂,在『簡』、在『輕』、在『貼』。」
「再加繁複刺繡,反而壓垮了它。」
「不如直接找布廠定製專款印花布——圖樣印進面料里,成衣直接裁剪縫製。」
「成本壓下來,售價壓下來,品控也別死磕頂配。」
「薄利多銷,走大眾路子。」
「要是偏要搞高價高調,人家會說你借愛國牟利,給你扣個資本家帽子。」
「可你俯下身去,讓老百姓穿得起、穿得暖、穿得有光——這才是真心擁護我們的國家、擁護我們的黨。」
「是為新中國的街巷添一抹亮色。」
「這,才叫人民企業家。」
陳楓說得輕,陳雪茹卻聽得心口一熱。
她猛地抬眼,目光灼灼,滿是敬佩。
「陳先生,您真是我的福星啊!」
陳雪茹發自肺腑地說。
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滾燙又酸澀。
「小事罷了,咱們配合得挺順。」
「這年頭太亂,你可得好好活著。」
陳楓笑著接話,語氣輕鬆卻認真。
「嗯!我一定照陳先生說的辦!」
陳雪茹鄭重應下。
「行,接著試下一批衣服……」
隨後上身的幾款羽絨服,一亮相就讓陳雪茹和丁秋楠同時睜大了眼。
她當場買斷了設計版權。
連陳楓那件風衣,也讓她盯著看了好幾秒,眸光發亮,二話不說簽下協議。
真正的重頭戲,才剛開場——
陳依換上那件明黃色戰袍時,陳楓喉結微動,指尖悄悄蜷緊;
護士短裙一上身,他呼吸明顯一頓,眼底泛起血絲;
等那件高開叉旗袍裹住身形,他幾乎沒忍住抬手。
陳雪茹在外頭等了整整半小時。
門終於推開,陳楓帶著神采奕奕的陳依走了出來。
只是他臉色略沉,眉宇間還壓著點未散的躁意。
不夠。
遠遠不夠。
「陳老闆,這批衣服,我很滿意。」
「下回要是進了真絲料子,除了你自留的份兒,其餘全給我留著。」
「做衣服,我還只認你這一家。」
陳楓語氣平和,笑意淺淺。
「好!那我就天天盼著陳先生登門了!」
陳雪茹笑得溫婉,眼尾彎成月牙。
「對了,剛才我琢磨了一下——這幾套設計,我想按對應品類總利潤的五成來買斷,您看成嗎?」
她語氣溫軟,帶著試探。
「可以。」
陳楓略一思忖,點頭應允。
「時間不早了,陳老闆,我送您回去。」
他側頭瞥了眼正對著鏡子輕轉裙擺、嘴角帶笑的陳依,
喉結上下一滑,聲音比方才快了半拍。
「好。」
陳雪茹眼波微漾,輕輕應了。
轉身朝外走去。
「嗡——」
引擎聲起,吉普車駛出車庫,穩穩匯入夜色。
一路向北,直抵陳雪茹家樓下。
「陳先生,不上樓坐坐?」
「不了,家裡還有點事要處理……」
陳楓語速略急。
「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呢。」
她微微傾身,唇畔氣息拂過他耳際,
一手已悄然搭上他大腿外側。
「不用。」
他臉上的笑意倏然退盡,冷得像結了霜,
伸手將她的手輕輕但不容置疑地移開。
「我不是想逼您……只是情難自禁。」
她急切補上一句,想緩和氣氛。
「真的不必。」
他再次握起她的手腕,動作輕,力道穩,
將那隻手徹底放回她自己膝上。
她怔在原地。
看著眼前明明眼神灼熱、呼吸微重,卻硬生生繃住分寸的男人,
一股委屈毫無徵兆地湧上來——
她竟連哪裡錯了都想不明白。
「陳先生,我自認也算個美人。」
她聲音啞了半分,輕輕問:
「您……為何非要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身邊的男人,太多了。」
陳楓抬眼,目光平靜無波。
她身子猛地一顫,臉上血色霎時褪盡。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