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夠好,是他嫌她不夠乾淨。
眼底黯下去,指尖掐進掌心。
片刻後,她還是抬起臉,聲音發緊:
「那……只做你一個人的床伴,也不行麼?」
「不行。」
「如果從現在起,我不再碰任何男人……」
「不行。」
他打斷得乾脆利落。
她站在燈影里,手指一點點鬆開,又攥緊。
原來最值錢的東西,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悔意,第一次這麼沉,這麼冷。
真想把過去那場婚事一把火燒個乾淨!
真想把跟那些男人糾纏的糊塗帳統統抹去!
可身子卻像灌了鉛,一陣陣發虛。
舊事如鐵,鑿也鑿不動,改也改不了。
可偏偏,心裡頭對陳楓,越來越按捺不住。
那點念頭,一天比一天沉,一天比一天燙。
別的男人一見她,眼珠子就黏在身上,只想往床上拉、往懷裡拽。
什麼都不顧,什麼都不講。
連臉都不要,底線早扔進了臭水溝。
唯獨陳楓不同。
明明血氣方剛,明明她主動靠近、有意撩撥,甚至明示默許——
他仍能硬生生剎住,半步不越。
哪怕她親口說「隨你處置」,他竟也收手退開,紋絲不動。
正是這份不動如山的分寸感,最叫她心尖發顫。
可也正因如此,她心裡更擰得生疼。
她愛上的,是個有骨頭的男人;
而她自己,早已把骨頭拆散,踩進了泥里。
「陳先生……真的……真的一點餘地都沒有了嗎?」
陳雪茹聲音輕得像喘息,話出口時,連自己都不信會有轉機。
「有。」
沒想到陳楓答得乾脆利落。
「什麼辦法?」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緊。
「五年——不碰任何男人。我也不碰你。」
「五年之後,你就是我的人。」
陳楓望著她,語氣平直,沒有起伏,卻字字落定。
「五年……」她肩膀微顫,隨即深吸一口氣,嗓音穩了下來:「好。」
「我做得到。」
那雙眼裡,翻湧著一種近乎悲壯的亮光。
「只是……為什麼偏是五年?」她忍不住問。
「人體細胞每兩年半更新一輪。五年,足夠把沾染過別人的氣息,從骨血里一點點洗淡。」
「若你堅持鍛鍊、徹底斷絕接觸,那點痕跡,或許真能清乾淨。」
這理由沒半句虛的,冷峻得近乎刻薄。
陳楓修有望氣之術,一眼便看出她身上氣息駁雜——
不是汗味,不是香水,是活生生融進血脈里的印記。
再熱的水、再烈的皂,都沖不掉。
唯有時間,唯有代謝,才能慢慢剝蝕。
「好!陳先生,我聽你的。」
「練身體,守規矩,一步不踏錯。」
「我一定要成為配得上你的人。」
她說完,耳根泛起淺淺紅暈,轉身推門下車。
裙擺輕揚,腳步沉穩,徑直走向屋內。
「陳雪茹啊……當真是人間少見的尤物。」
「可惜,親手把自己糟蹋得不成樣子。」
「好在,真正留下印子的,也就兩個男人。」
「其餘那些,不過是浮光掠影,沾身即散。」
「可就算這樣,也夠被占盡便宜了。」
「嘖……真髒。」
「唉,但願你能熬下來。」
陳楓目送她背影遠去,喉結無聲滑動了一下。
「說起來,她倒和另一個人有些神似……」
「徐紫苑?算算日子,也有段時日沒見了。」
「那輛摩托車,不知她弄到手沒有……」
他眸底掠過一絲微光,隨即發動車子,駛向四合院。
……
「嗒、嗒、嗒……」
車剛停穩,陳楓就大步往院裡奔。
「咔噠。」
門一合上,他便直奔客廳,臉上壓不住的雀躍。
「師姐!我回來啦!快快快——呃?白玲?」
沙發上坐著的人影,纖細、安靜、熟悉得刺眼。
他腳下一頓,下意識扭頭看向鏡前正轉圈試新衣的陳依。
又飛快掃了眼同樣僵在沙發另一端的丁秋楠。
一時愣在原地,滿腦子霧水。
「你……你回來啦?」
白玲倏地起身,聲音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歡喜。
「你怎麼在這兒?」
陳楓皺眉,一邊解風衣扣子,一邊問。
「我……」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可撞上他疏離的眼神,喉嚨忽然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垂下眼,臉色一點點褪成紙白。
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啪!」
陳楓忽然出現在陳依身後,手輕輕一拍她的小屁股。
動作乾脆利落,直接打斷了陳依正要給白玲展示新衣的舉動。
沒錯——
陳依特地挑在客廳這面落地鏡前轉圈、拉裙擺、理袖口,就是衝著白玲來的。
她想讓白玲親眼看見:陳楓給她挑的每一件衣服,都帶著溫度和偏愛。
想讓白玲明白,這個人,現在完完全全屬於她。
可偏偏,在白玲面前,陳依總像踩著半截台階說話,腰杆不自覺就矮了一截。
她清楚得很:陳楓和白玲離婚,根本不是因為她橫插一腳,而是白玲自己當年撂下狠話、轉身就走。
可眼下,她和陳楓黏得密不透風,笑聲不斷,連呼吸都帶著甜味兒……
這種「搶來」的踏實感,反倒讓她心裡發虛。
更何況,當初若不是她誤會陳楓、哭著鬧著甩門而去,那場婚事壓根不會倉促落地,更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局面。
如今又「占」了陳楓的人、心、日子,她嘴上不說,夜裡卻常翻個身,悄悄嘆氣。
再者,白玲是院長,坐得穩、站得直、笑不露齒,舉手投足都是冷調子的分量;
而她呢?蹦跳著進門,襪子一隻高一隻低,頭髮亂翹,笑起來眼睛彎成縫——
人家是雪松,她是野薔薇,鮮活是鮮活,可站在一塊兒,總覺得少點壓得住場子的沉靜。
所以,當陳楓拎回一大袋包裝精緻的衣袋,她第一反應不是試穿,而是把鏡子擦亮、把燈光調暖、把白玲請到沙發中央坐好。
你清冷高貴,又怎樣?
他挑衣服時,手指划過布料的樣子,我看得真真切切。
不是我奪了你的人,是他親手把心掏出來,放在我手心裡捂熱了。
你只管看著,羨慕也好,憋著也罷,這日子,我過定了。
「唔……阿楓!你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