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咬咬牙撐著。」
「一天天撐下去。」
「直到那天,你在醫院撞見我餵他吃飯。」
「我知道,你全誤會了。」
「那一刻……我突然撐不住了。」
「可最熬人的,還不是這個。」
「是太久太久,沒見過你了。」
「所以昨天冼怡拎回那份飯時——」
「我徹底垮了。」
話音未落,她身子猛地一晃,指尖發白,指節繃得泛青。
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抖。
陳楓看著,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我知道。」
「這債,還不完。」
「可我必須還完。」
「我不能再讓鄭朝陽的名字,還掛在我心裡。」
「我答應過你的。」
「心裡只能有你一個。」
「不能讓他揣著我的虧欠,就這麼走。」
「所以我來了。」
「求你,去給他看看。」
「治不治得好,不重要。」
「只要你踏進那間病房一趟。」
「從此,我不欠他一分。」
「心,也就空了。」
「就能徹徹底底,回到你身邊。」
她一字一頓,說得極慢,極真。
然而——
陳楓一個字也沒信。
「要不是早知道鄭朝陽根本沒病,我差點就信了。」
「論撒謊,女人果然天生擅長。」
「癌症?呵……笑得我肚子疼。」
他心底冷冷一哂。
甚至懶得掩飾那點譏誚。
「不過……她非拉我去醫院,圖什麼?」
陳楓一動不動地盯著白玲。
腦子裡卻在飛快翻騰!
白玲毫不迴避,目光穩穩迎上去,像兩把沒出鞘的刀。
「對!」
「還是老套路!」
「白玲現在又縮回她主人懷裡去了!」
「而我呢?不過是個被耍了九個月、離了婚還被使喚的前夫!」
「就因為她一句話,我真跑去醫院——給她的鄭朝陽瞧病!」
「等我風塵僕僕趕到,人家倒好,攤手一笑:『我沒病。』」
「她圖什麼?不就是拿我當猴耍?」
「她跟鄭朝陽怕不是要笑岔氣!」
「多帶勁啊!被自己親手甩掉的男人,離婚才幾天,還巴巴跑來給他新主子掛號、問診、遞水!」
「呵……白玲,鄭朝陽,你們這盤棋,下得真漂亮!」
陳楓心底冷笑。
其實他清楚,白玲和鄭朝陽,未必真這麼下作、這麼不堪。
也許她說的,確實是實話。
可他不敢信了。
寧願往最髒最黑的地方想,也不敢再信白玲一個字。
信她的代價,他已經付不起。
「行啊,那就陪你們走一遭。」
陳楓嘴角慢慢揚起,像拉滿又鬆開的弓弦。
「不過規矩照舊——你想讓我去救你那位主人,總得有點誠意吧?」
「拿什麼換?」
他往後一靠,脊背陷進沙發里,聲音不緊不慢。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白玲脫口而出,語氣里甚至帶了點急切。
「什麼都給我?」陳楓身子往前一傾,眼裡浮起一絲玩味。
「嗯!」她用力點頭,像怕他反悔。
「那——我要你。」
他眯起眼,輕聲說,「第一次。」
此刻白玲身上,真正還屬於「陳楓」的東西,也就只剩這個了。
至少這一回,她還沒交給鄭朝陽。
至於為什麼沒交……他不想深究。
反正今天就要回來。
心裡那點堵著的氣,也就算徹底清空了。
白玲身子猛地一僵。
抬起頭,直直望進陳楓眼裡。
臉頰忽地燒了起來,紅得發燙,又怪異得不像羞澀,倒像一種劫後餘生的亮光。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卻沒半分猶豫:
「……好。」
她忽然覺得慶幸。
慶幸他還想要她。
慶幸他還沒把她當成徹底扔掉的垃圾。
……
陳楓沉默著看了她許久。
眼尾微微一壓,似驚,又似瞭然。
沒想到她真敢應。
可就在這時——
「師姐!秋楠!」
「該上班了!」
「今天你們自己開車去!」
「順道幫我跟李副廠長說一聲,下午我請假!」
他突然側過臉,朝臥室方向喊了一聲。
「哐當——嘩啦!」
臥室里猛地炸開一串雜響,像椅子翻了、水杯摔了、人撞到衣柜上。
幾秒後——
「咔嗒。」
門開了。
陳依和丁秋楠並肩站在門口,眼睛全紅通通的,睫毛濕成一簇一簇。
陳依先瞥了陳楓一眼,又狠狠剜了白玲一下,接著三步並作兩步撲過來,一把抱住陳楓的頭,把他整個往懷裡按。
「阿楓!她再敢欺負你,你立馬告訴我!」
「你不打女人,我替你打!」
「我不想看你再為她低頭……嗚……」
話沒說完,眼淚已大顆滾下來,把陳楓的頭髮都浸濕了。
手臂越收越緊,恨不得把他揉進骨頭縫裡。
說實話,陳楓鼻子有點酸。
可他真不敢動。
陳依這抱法,勒得他胸口發悶,連氣都提不上來。
想喘口氣,胳膊都不敢抬。
丁秋楠也擠了過來,一邊抽噎,一邊伸手把陳依和陳楓的腦袋一起圈住。
誰也不知道她們在門後聽了多久,又哭濕了幾張紙巾。
心疼陳楓,疼得心口發顫;恨白玲,恨得牙根發癢——
她怎麼敢這樣糟踐他?!
「啪!」
終於,見兩人抱著不撒手,哭得越來越收不住,
陳楓翻了個白眼,手起掌落,左右開弓,一人屁股上結結實實拍了一記。
「嗷——!」
「唔……!」
兩人一激靈,瞬間鬆手。
她捂著發燙的臀部,眼圈泛紅,直直盯著陳楓!
「快去上班!這兒不用你操心!」
「少胡思亂想!」
「別忘了替我請病假!」
陳楓翻了個白眼!
伸手在兩人屁股上各拍一下,轉身就把人往外推!
見她們垂著頭、蔫頭耷腦地往車庫去了!
陳楓才「咔噠」一聲鎖上門!
「走吧,今天整個下午——咱們慢慢來。」
他掃了白玲一眼,抬腳朝臥室走去!
白玲望著那扇合攏的門,眼神空了一瞬!
又緩緩轉向臥室方向!
眸底漸漸燒起一團灼熱的光!
……
「現在,你肯去給鄭朝陽治病了麼?」
事畢!
白玲嗓音發軟,貼著陳楓耳畔輕問!
「噗……還在裝?」
陳楓側過臉瞥她一眼,嘴角一扯,笑得涼薄!
「裝?裝什麼?」
她臉上還浮著未褪的潮紅!
眼神懵懂,帶著點無辜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