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托起她的下頜,動作輕緩。她眉眼低垂,鼻尖微顫,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俯身,在她右唇角輕輕一觸……短促、乾淨,沒多留一秒。
徐紫苑胸口鬆了半寸,氣息落回原處。身子沒異樣,心也穩了些。她不抗拒交付自己,可更想清醒地交出去……不是昏沉中,不是迷糊里,是睜著眼,認準了人,把全部都交到他手裡。
他這樣守著她、顧著她,她心裡便軟了一塊,溫溫地漲著,泛著光。
「不過……」他頓了頓,「你睡過去後,我給你擦了身,又按了肩背。」
「雖沒越界,但你身上,早印了我的手溫、我的指痕。」
「往後,你就是我的人。」
話音未落,他已將她攬緊,手臂收得嚴實。她耳畔貼著他胸口,聽見他說話時喉結微動的起伏:「……」
她臉霎時更紅,埋進他胸前衣料里,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亮:
「我是你的……一直就是。」
「只做你的。」
陳楓沒應聲,只低頭吻她額角、發旋、耳後,一下接一下,不急不躁。等兩人呼吸勻了,她才仰起臉,盯著他看了許久。指尖無意識絞著被角,終於開口:
「你想……要全部的我嗎?」
陳楓瞳孔一縮,目光驟然沉下來。
……
事後,徐紫苑靠在床頭,目光慢慢掃過屋子。
「咦?楓,這房間……有點像國外酒店?」她歪頭,「可比那些順眼多了。」
「還有獨立衛生間?」她眼睛亮起來,「真好看。」
她笑得有點孩子氣,赤腳踩上地毯,腳趾蜷了蜷:「這真是耳房?」
「嗯。」陳楓點頭,「地方小,重建時照著國外酒店格局改的,省地方,也利落。」
「加了小灶台,能煮麵、燙青菜。」
「四面牆空著,你愛畫什麼,我來畫。」
「想不出?去我屋裡轉一圈,就有主意了。」
他手掌貼著她後背緩緩遊走,聲音平實:「這間屋,從今往後,只歸你用。」
「真給我?」她怔住,脫口而出。
哪怕她是部長家的女兒,也沒見過國內誰把房子裝成這樣……五四十平米,沒堆金砌玉,卻處處透著筋骨:乾濕分離的衛浴、白瓷坐便器、頂上那盞墜著碎光的水晶燈、占滿整面牆的落地窗、窗邊素淨的茶桌、地面磚與毯的拼接、牆角暗藏的燈帶……
所有東西都妥帖、克制、有分寸。不像紐約那些高樓,外頭鋥亮,內里空蕩;這裡每一寸,都經得起細看。
陽光房、草坪、竹林、鞦韆、亭子、長廊……整個後院,是夏國人骨子裡的講究……不張揚,卻處處藏巧。
唯獨兩面白牆突兀。她剛蹙眉,他就接上:「留給你畫的。」
她心頭一熱,再沒別的話。這就是她夢裡該有的家。
而他,連問都沒多問一句,直接推到了她面前。
「當然。」他抬手,拇指擦過她眼下一點微紅,「你是我的人,我的東西,自然都是你的。」
「只要你留下,別的都不必想。」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掌心溫熱。
昨夜聊起於海棠、白玲,她聽得出他話里的停頓,和停頓後的沉默。
兩個名字,兩種厲害。
她忽然懂了他吻她時為何總先停一瞬,懂了他看她時為何偶爾走神。
強大不是刀槍不入,是扛得住風浪,卻怕有人轉身就走。
「楓,」她聲音很輕,卻釘在地上,「我不走。」
「這輩子,只跟著你。」
二十二
他最怕的,是至親之人的背棄。
陳楓把她們看得比命還重。
每一次悲傷,都像從心口剜下一塊肉。
此刻,陳楓是徐紫苑的男人。
她疼。
所以……
她可以跋扈,可以刻薄,可以不講理;
但有一樣,她從不輸人:
良心。
才一天。
陳楓待她的好,已鋪滿所有角落:
替她擦身,為她按壓肩頸;
明知她處境脆弱,卻始終守著分寸;
把最好的房子給她安頓下來。
他的好,不在話里,在動作里;
他的柔,並非軟弱,是骨子裡的穩當與擔當。
她不會負他。
不會負他傾盡所有的溫存。
若要守住這份心意,她願拿命換。
這次出國,她見過不少更耀眼的人……
談吐更利落,衣著更體面,氣場更張揚,姿態更篤定。
可沒有一個,能像陳楓那樣,把溫柔揉進日常,把責任刻進本能。
那是她活過幾個年代,都難遇的真心。
求不來,也買不到。
所以,她挑了最好的摩托,托人輾轉運回;
風塵未洗,直奔陳楓而來;
只為成為「春曉」的女人……
因為她早已等不及。
「你若不離,我便愛你一生。」
陳楓望著她,語氣平實,字字落地。
徐紫苑笑了,笑意沉進眼底。
她信他的話。
……
「白玲,也來挑衣服?」
雪茹綢緞莊內,白玲剛掀開一匹月白緞子,門口帘子一掀,鄭朝陽進了店。
她抬眼,怔了一下。
再看清人,神色倏然冷下去,目光如刃。
「你怎麼在這兒?」
鄭朝陽臉上那點笑意僵住,喉結動了動:「我……也是來買衣裳。」
話出口,自己都覺單薄。
他確是沖她來的。
幾天前,羅部長召他談話,意思很明:
白玲正與陳楓生隙,此時出手,尚有餘地;
若能重修舊好,最好成婚。
他當時愣住,沒立刻應聲。
心裡亂得很。
既怕擾她清淨,又割捨不下;
既愧對陳楓,也愧對自己當年那一紙誤診……
正是那一次錯判,讓白玲回頭的路徹底斷了。
而陳楓,本無過錯,卻成了最大受累者。
他傳統,認死理。
白玲是他第一個動心、第一個認真相待、第一個彼此交付的人。
不是念舊,是心早定了錨,再難移位。
想抽身?
越掙,越纏得緊。
最後索性不管了,隨它去。
直到羅部長把任務擺上檯面。
他鬆了口氣……不是因重燃希望,而是終於不必再自己選。
可羅部長並非只圖他私情。
白玲如今勢不可擋:
革委會倒了,四九城上下無人不忌憚她三分;
一場軍演,就把羅部長多年經營的格局碾得無聲無息;
他早管不住她了。
論手腕,她遠在他之上;
論威望,她已是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