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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他是

2026-06-20 07:33:55 作者: 用心做事情

  鄭朝陽站在那兒,沒再開口。

  白玲也沒再看他。

  她指尖拂過緞面,轉身走向另一排貨架。

  帘子在她身後輕輕落下。

  白玲手握一線警力調度權,兼掌全域情報網絡。整支隊伍的任免、案件走向、線索流轉,皆繫於她一念之間。

  她的實際影響力,早已突破常規部級幹部的邊界。

  因此……

  羅部長心頭繃緊了弦。

  上頭也有人悄然換了臉色。

  他必須找一個能牽住白玲的人。

  上下級名分,早成空文;師生舊誼,亦被磨得發白。

  舊路走不通,只能另起爐灶。

  此前是陳楓。

  

  當初提他當副局長,明面是重用,暗裡何嘗不是布一枚棋子?想借他穩住白玲,再徐徐圖之。

  可鄭朝陽誤診那樁事,羅部長親自登門施壓,反倒把陳楓徹底推遠。兩人當場撕破臉,再無轉圜餘地。

  於是,目光轉向鄭朝陽。

  一道不落紙面、不進檔案的「私令」悄然下達:

  靠近白玲,修復關係,爭取結婚。

  這幾日,鄭朝陽在白玲眼皮底下出現得格外勤。

  但警局就那麼大,走廊、食堂、會議室、值班室……碰上不算稀奇。白玲沒多想。

  可今天不同。

  她在街邊隨意踱進一家綢緞鋪,挑幾匹料子。

  鄭朝陽卻也站在櫃檯前,手裡捏著一件黑棉服,正低頭看袖口繡紋。

  太巧了。巧得扎眼。

  「買衣服?」

  白玲站定,目光掃過去,冷得像刀刃出鞘。

  「你當我是瞎的?」

  鄭朝陽喉結動了動:「真來買衣服。」

  「信我。」

  「最近四九城新出的棉服,純黑底,胸前印國旗、黨徽,中長款,版型利落。」

  「陳楓設計的。」

  這話一出口,白玲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確有其事。那衣服剛上市便掀了風潮。周邊幾個市已見仿樣。

  國旗紅、黨徽金、工人剪影、領袖側影……全是燙金燙銀的硬核符號。穿出去,不用開口,人就知道你是誰。

  雪天裡滿街走動的,十有七八裹著這身紅黑,昂首挺胸,袖口翻出來,肩線繃得筆直。

  連菜市場賣豆腐的老太太都踮腳比劃:「我家女婿昨兒穿這衣裳接孩子,校門口一圈家長全盯著看!」

  更別提年關將至。

  哪家不以搶到一件為榮?只是可惜……

  全城棉服,填的都是絮棉。

  唯獨兩件羽絨的,在陳楓和陳依身上。

  「白玲,」鄭朝陽忽然抬眼,「你還想著他?」

  白玲臉色一沉,沒答,只盯著他。

  「不然呢?」她開口,聲音平直,「我不惦記我丈夫,倒該惦記你?」

  鄭朝陽牙關咬緊:「可你們已經離婚了。」

  「閉嘴。」

  她話音未落,人已逼近半步。

  「他是。」

  「永遠都是。」

  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緊,連耳後青筋都微微跳著。周圍幾個挑布的老太太下意識往門邊挪了挪。

  鄭朝陽喉嚨發乾:「白玲,醒醒……你們離了。」

  「我說……閉嘴!」

  她猛地拽住他胳膊,拖向鋪子後巷無人處,背抵灰牆,一手按在他胸前,指節泛白。

  「聽清楚了:我丈夫只有陳楓,也只認陳楓。」

  「我們之間,一刀兩斷。」

  「再靠近我,我親手給你辦流氓罪。」

  話落,鬆手,轉身就走。

  鄭朝陽沒追。


  他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而白玲走出半條街,腳步慢下來。

  第七天。

  從民政局出來,整整七天。

  她原以為,那份不得,才是執念的根。

  所以她拿掉孩子的事做由頭,把他留在身邊……讓他陪她值夜、替她審卷宗、夜裡給她熱牛奶、清晨幫她理警服領子。

  那些曾是他婚內自然做的事,如今得靠她下令才肯做。

  可即便如此,她仍覺得踏實。

  他抱她午睡時手臂的力度,他伏案寫報告時後頸的弧度,他半夜翻身把她往懷裡攏的慣性……都還活著。

  甚至,他們還在造孩子。

  瘋狂,固執,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重複。

  仿佛只要身體還連著,心就還沒徹底斷。

  若只看表面……她一道道吩咐陳楓做事,陳楓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應下,兩人之間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可單論舉止,倒真像一對尋常夫妻。

  一切仿佛退回了尚未離婚那會兒。

  可最後,陳楓還是走了。走得乾脆,沒留餘地,更不許她再尋。

  白玲終於繃不住了。

  為什麼?

  她已認錯,也正一點一點補過。

  小孩和她同住這些天,吃住起居,照常過日子。

  陳楓為何仍這般冷?

  她真就無可救藥?

  她讓陳楓滾。




  白玲原以為,哪怕只陪了不到七天,也夠壓下心頭那股悶氣,消掉那份求而不得的執拗。

  沒想到……

  那點溫存,竟比鴉片還烈。

  一寸寸蝕骨,一點點啃心。

  那幾天的不甘非但沒淡,反而越燒越旺;

  對陳楓的念頭,也徹底破了閘。

  同他相處的日子,像把空蕩蕩的殼填滿了。

  那些她曾幻想過的、關於「夫妻」的所有畫面,全在他身上落了地。

  這滋味太上頭……嘗過一次,便再難戒。

  陳楓走後這幾日,她稍一鬆懈,腦中便全是那幾日的細碎:他端碗的手勢,她遞茶時他指尖擦過杯沿,她讓他坐近些,他便挪半寸……

  全是她在推、在指、在要。

  可那又如何?

  對她而言,那就是她近年最踏實的七天。

  終於,撐到第七天傍晚。

  白玲坐不住了。

  她得再見陳楓一面。

  可直接登門,太突兀。

  上次送自行車,好歹有個由頭。

  這次,得再備點東西。

  送什麼?

  她抬眼望向窗外。

  警局外街上,滿目紅意。

  四九城裡不知何時颳起一股風:純色棉服,胸前印著國旗、黨徽、偉人像。

  不花哨,不拖沓,利落又精神,遠勝那些堆滿碎花的老款。

  她心頭一動……陳楓穿這個,一定合適。

  「陳楓,上次送衣,連你尺碼都不知。」

  「這是我當妻子的失職。」

  「現在我知道了。你肩寬、腰圍、袖長……我都記下了。」

  「你會不會……松一鬆口?」

  去雪茹綢緞莊的路上,這話在她心裡翻來覆去。

  誰知剛踏進店門,鄭朝陽就在裡頭晃著。

  她本想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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