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收攏,將她抱得更實些,卻像抱著一件易碎的舊物,沒有溫度,也沒有慾念,只是陳述。
白玲沒出聲。
只是環在他腰後的手,越收越緊,指甲幾乎陷進他衣服里。
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白玲,有件事,我想說清楚。」
陳楓頓了頓,聲音放得極輕:
「你為我做的那些事,我沒瞎。」
「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我和幾個女人混在一起……一個警察局長,把職業底線讓給我踩。」
「你單槍匹馬扳倒革委會,不是為了立功,是為了掃清我留在警局的障礙。」
「你把我掛職在局裡,明面上是安排工作,其實是怕我離開體制後,活得更塌。」
「你父母住院那會兒,你咬牙扛著,一句苦都沒朝我吐。」
「還有……孩子的事。」
他抬手,慢慢撫過她後腦的髮絲。
「這些,我都記著。」
「真的感動。」
「可白玲……你是在把自己一點點拆了,補我這個漏斗。」
「我早散架了。」
「救不了。」
「你能不按流氓罪把我銬走,已經是最大的仁義了。」
「過去,放了吧。」
「忘了我。」
「重新活一回。」
「別再覺得欠我什麼。」
「你背叛過我,我也沒問過你,就把流產的事定成『意外』。」
「兩清了。」
「別用下半輩子,賠一個已經不要你的男人。」
「到此為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味,很淡,很舊。
然後,雙手扶住她肩膀,輕輕一推。
兩人拉開一臂距離。
他看著她眼睛,一字一句:
「我們,就到這裡。」
恨嗎?
當然恨。
原主掏空自己,拿命換一場安穩,結果師姐剛走,枕邊人就遞來離婚協議;
他穿過來,以為這是老天補給他的第二春……有婚約,有家,有熱飯等門開……結果最深的刀,還是從最暖的地方捅進來。
兩次全心交付,兩次被釘在背叛的樁子上。
他怎麼會不恨?
可低頭看見她眼下青痕,看見她攥著他衣角的手抖得停不住,
他又抬不起手,把她徹底推開。
畢竟……
那是他兩世加起來,唯一結過婚的女人。
也是他,真心實意,認真當過九個月丈夫的人。
沉沒成本太高了。
高到撕心裂肺。
他想讓白玲徹底離開自己……這輩子都別回頭,別靠近,別再用那雙眼睛看他。他寧願她活在得不到回應、得不到安寧的境地里。可一想到她真要走,真要跟別人走,他胸口就像被鐵鉗絞緊,喘不上氣。
九個月。
他親手把她從憔悴拖到豐潤,從疏離養到依賴,從一個名字變成一種習慣。
現在卻要把她讓出去?
不行。
所以陳楓恨白玲。
又捨不得放她走。
他默許她靠近,卻不再給她溫度;她遞來手,他偏轉開臉;她開口說話,他沉默如牆。
他把所有翻騰的東西,全壓在她身上發泄……不是因為多恨她,而是因為太清楚,除了她,沒人能接住這些。
看她眼眶發紅、手指發抖、嘴唇咬出血痕……他心裡確有快意。
可快意之後呢?
時空。
是鈍刀割肉般的悶痛。
他親手雕琢的玉器,正一塊塊崩裂。
而執刀的人,是他自己。
撐不住了。
真撐不住了。
不是心軟,是耗盡。
不是原諒,是認輸。
他不再想留她在身邊,也不再想逼她低頭。
那份不甘,他連同自己的影子一起摁進了地底。
「……」
白玲靜靜望著陳楓。
淚早幹了,眼底卻亮得驚人。
「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我又怎麼會一個人上來?」
她輕輕伏在他胸前,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敲進骨頭裡。
「陳楓,我背叛了你。」
「你說過,這是不可饒恕的錯。」
「我補不回來,也還不清。」
「還有那個孩子……」
「你打了他。」
「這也是你欠我的。」
「永遠還不清。」
「錯加錯,不是抵消,是疊加。」
「陳楓,別勸了。」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也清楚自己選的是哪條路。」
「你下地獄,我就跟著跳。」
「你成魔,我就陪你墮。」
「這是我挑的贖罪方式。」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他,目光沉靜如水:
「而且……」
「這不光是贖罪。」
「我告訴過你。」
「我愛你。」
「只愛你。」
「你不信,我不怪。」
「這是我造的業,我擔到底。」
「我不求復婚。」
「一次都不會再提。」
陳楓聽著,指尖繃緊,喉結上下滾動。
不是動容。
是火在燒。
燒她來得太晚,燒她毀掉一切後才開口說愛,燒她一邊把人推下懸崖,一邊還要繫上繩子說「我陪你墜」。
他從不稀罕她的悔。
從來都不。
遲來的真心,連灰都不如。
「現在,輪到你還了。」
「把我當你的女人。」
「你想怎麼對待一個女人,就怎麼對我。」
白玲沒眨眼,也沒退。
陳楓眼神一沉,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另一隻手直接扯下那件剛披上的睡袍。
布料滑落。
她肩頭微顫,卻沒抬手遮擋。
「該給你洗個澡了。」
搓澡巾裹著粗糲力道擦過她後背。
第一下,皮肉泛起刺目紅痕。
第二下,滲出血絲。
第三下,她牙關一緊,倒抽冷氣,卻立刻咬住下唇,把聲兒咽回去。
第四下,第五下……
搓澡床上傳來悶響。
她整個人伏在那裡,脊背繃成一張弓,抖得厲害,卻一聲不吭。
陳楓停手。
盯著她汗濕的頸側、發顫的肩胛、死死摳進木縫裡的手指。
突然反手一掀,將她翻過來。
拇指與食指掐住她下頜,硬生生把她提起來,逼她抬頭。
她眼睛半閉著,睫毛濕重,神情卻奇異的鬆懈。
「白玲,」他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你覺得這樣就算贖了?」
聲音不高,卻震得空氣發緊。
為什麼他都打算放手了,她還非得站在這兒,一副甘願被碾碎的樣子?
為什麼非要留下,讓他一遍遍確認……自己究竟有多狠?
她下頜被捏得生疼,張不了嘴,只慢慢抬起手,貼上他臉頰。
「別碰我。」
「髒。」
「唰!」
陳楓猛地甩開她手,像甩掉什麼穢物,隨即狠狠一搡……
白玲猝不及防跌進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