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咕嘟……」
水花四濺。
她嗆住,本能撲騰,腳底打滑,手臂亂抓,卻只攥住一捧水。
明明會游泳,卻在淺池裡越陷越沉。
呼吸變短,視線發暗,手指在池沿徒勞刮擦……
陳楓站在池邊,一動不動。
看著她掙扎,看著她力氣一點點抽空,看著她瞳孔開始失焦。
直到她身體一軟,徹底沉下去。
「嘩啦……」
他伸手,一把掐住她後頸,硬生生從水裡拽出來!
藥氣自掌心湧出,順著她脊柱猛推,再翻過身,急按前胸。
「噗……咳咳咳!!!」
一口冷水噴出,白玲劇烈咳嗽,渾身濕透,蜷在池沿喘息,頭髮貼著臉頰,像剛從墳里爬出來。
劇烈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白玲嗆出最後一口水,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
「離我遠點……別再靠近我。否則,今天你就死在這兒。」
陳楓站在池邊,一動不動,目光沉得像凍住的井水。他盯著白玲……剛喘勻氣,胸口還在急促起伏,發梢滴著水,臉色青白,嘴唇泛紫。
他開口,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
白玲望著他,眼底那點光反而亮了些,像將熄未熄的燭芯。她沒眨眼,也沒移開視線,只是靜靜看著,愛意與悔意混在一處,濃得化不開,也懶得藏。
一個字都沒說。
「嘩!」
陳楓忽然俯身,一手掐住她後頸,猛地往下一按……
水花炸開。
「咕嚕嚕……」
白玲仰面沉進池底,喉管被水灌滿,肺里燒得發疼。身體本能地繃緊、蹬踹,手指在池壁上刮出幾道白痕,可那手像鐵鑄的,紋絲不動。
意識飄散前,她心裡浮起一句:
*這樣也好……我死了,他心裡的恨,是不是就能輕一點?*
透過晃動的水面,她看見陳楓的臉……眉骨繃緊,下頜咬死,眼裡全是翻騰的黑。而她自己,臉上竟緩緩綻開一個笑。
不是強撐,不是討好,就是想笑。
結婚這些年,她從沒在他面前這麼笑過。
現在,她想留一個給他。
這是她欠他的。
念頭散盡時,笑意還凝在嘴角。
就在此刻……
「嘩啦!」
脖子一緊,整個人被狠狠拽出水面!
陳楓左手扣住她肩胛,右手藥氣驟涌,指節發力,順著脊椎一路推按下去。
「噗……咳!咳咳咳……」
水從口鼻噴濺而出,白玲弓著背乾嘔,喉嚨火辣辣地疼。
陳楓垂眸看著她。
兩次溺斃邊緣,人早該癱軟昏厥。她卻還睜著眼,睫毛濕重,瞳孔微微失焦,卻固執地朝他這邊偏著頭。
「現在,你還想走嗎?」
他問。
白玲喘了兩口氣,抬眼望向他。
那張臉上,怒意未消,恨意未減,連一絲鬆動都沒有。
她扯了扯嘴角,牽出一個極淡、極輕的笑。
「殺了我吧。」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像砂紙磨過木頭,「要是殺了我,能讓你不那麼恨……那就殺。」
「是我毀了你。你動手,天經地義。」
她說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徹底的平靜,甚至有點輕鬆。
或許,她早想死了。
從鄭朝陽踏進四九城那天起,情緒就像被反覆擰緊的弦,越繃越細,越細越響。
悔、痛、怕、盼、熬……沒一天停過。
心早被碾得透光,照不進一點暖。
可每次想結束,總會想起陳楓。
債沒還清,情沒還夠。
更想……
再被他愛一次。
真真切切,只對她一個人。
不為復婚,不為名分,就一次。
讓她知道,他心裡,曾經有她,現在還能有她。
就這一個念頭,撐她活到今天。
求過,逼過,纏過,哭過,跪過。
所有辦法都試過了。
只為把那個從前會繞開青梅竹馬、只看她一眼就低頭笑的男人,重新拉回來。
可現在,他連她的命都不想要了。
她甘願給。
只是遺憾……
沒等到他再愛她一回。
「白玲。」
陳楓突然開口,嗓音粗糲如砂,「你以為,死一回,就能把你做過的事,一筆勾銷?」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
「你想得太美。」
「不可能。」
「永遠不可能。」
「既然你不肯走……」
「好。」
「我留著你。」
「一直留著。」
「你得活著。」
「好好活著。」
「讓我慢慢收拾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臉上未褪的笑意,聲音沉下去:
「你會後悔今天沒離開我。」
「一定會。」
話落,他鬆手。
白玲身子一軟,滑坐進水裡,肩膀抵著池沿,大口吸氣,胸口劇烈起伏。她仰著頭,眼神空茫,卻始終落在陳楓身上。
「唰。」
陳楓忽然脫力般跌坐在搓澡床上,脊背佝僂,雙手撐在膝上,目光低垂,盯著自己沾水的指尖,久久不動。
他從沒在白玲面前失態過。
一向能壓住火,能收住手,能用最冷的話把人釘在原地。
那天她出軌,他罵得狠,卻沒碰她一下。
可今天……
她那副不管不顧、自毀自賤的樣子,那副甘願赴死又笑著赴死的樣子,把他心裡那層硬殼,一寸寸砸裂了。
恨太滿,理智就碎了。
若不是最後一瞬想到後果……
他真可能,親手掐斷她脖子。
可之後呢?
怎麼收場?
怎麼面對?
怎麼……繼續?
他沒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
「嘩啦。」
水聲輕響。
陳楓抬眼。
白玲已從池中起身,赤腳踩在濕地上,水珠順著小腿往下淌。她沒擦,也沒裹浴巾,徑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後,彎腰,伸手,輕輕拂去他肩頭一縷不知何時沾上的水汽。
陳楓沒躲。
白玲撲上來時,身上還帶著水汽,衣裳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發梢滴著水,一雙手卻穩穩扣住他後腦,把他按進自己懷裡。
心跳聲很響……「咚、咚、咚」,一下接一下,撞在他耳側。
「老公,今天咱們做什麼?」
她聲音平緩,像剛煮開的溫水,不燙,也不涼。
「說好不偏心的。」
陳楓的臉在她頸窩裡輕輕蹭了蹭,濕發擦過她鎖骨,留下一點滑膩的涼意。
「洗澡,搓澡,按摩,敷面膜。」
他答得直白,語速慢,眼神空了一瞬。
「那你給我洗吧?」
她胳膊收得更緊了些,指尖陷進他肩胛骨的輪廓里。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