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半分鐘,她忽然抬眼:「我給陳楓報的掛職申請,部里批下來沒有?」嘴角微微往上一牽。
「……還沒。」
多門摸了摸後頸,有點訕。
「砰!」
她臉色一沉,椅子往後滑了半寸。
「鄭朝陽留任,當天蓋章!」
「我這份材料遞上去十五天了!」
「連個回音都沒有?!」
「多爺,」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楔進木頭,「給部里傳個話……」
「三天內,我要看到批覆。」
「不然,我帶人挨個查他們經手過的案子、經辦過的手續、經手過的經費。」
「老功臣?功勞不是護身符。」
「誰拿它當擋箭牌,我就掀誰的底。」
多門肩膀一縮,立刻立正:「是!白局!」
轉身剛邁一步……
「等等。」
他剎住腳。
「要是……」白玲語速慢了些,指尖在桌角輕輕一划,「批下來了,材料過了。」
「你順手,把我和陳楓的出差報備也一起填了。」
「燕七這個案子,我親自去天津,他跟我一道。」
多門一頓,隨即點頭:「明白!白局,我這就去辦。」
門合上。
白玲低頭看了眼腕錶,又抬手按了按耳垂,耳根微熱。
車開出養殖廠時,陽光正斜照進駕駛室。
「行了,冼怡,今天真謝了。」
陳楓單手搭著方向盤,側頭一笑,「豬牛羊雞鴨,全齊了。」
「要沒你領路,我得跑斷腿。」
「嘿嘿,小事!」
冼怡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眼睛彎著。
「不行,得補你點什麼。」
「說吧,想要啥?只要開口,我儘量弄來。」
「啊……」她歪頭想了一會兒,手指絞著衣角,「好像真沒特別惦記的東西……」
「也是。」陳楓輕笑,「冼大小姐家裡米麵堆成山,哪還缺這個?」
她立刻皺鼻子:「別叫冼大小姐!我又不是玻璃做的,碰不得!」
「成成成……冼怡,叫你冼怡總行了吧?」他翻個白眼。
「要不……」她忽地湊近一點,眨眨眼,「你叫我小怡?」
「……你腦子進水了?」他猛地偏頭看她,眉梢一挑。
「怎麼啦?」她癟嘴,「你不樂意?」
「鄭朝陽聽見怎麼想?」他把話甩出來,乾脆利落。
她一愣,隨即伸手推他肩膀:「哎呀!這關朝陽大哥什麼事?!」
「你喜歡他。」他直視前方,語氣平得像念通知,「叫我這麼喊你,他聽到了,算怎麼回事?」
「誰、誰喜歡他了!」她耳尖倏地紅透,聲音一下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真等到人家嫌你了,機會就沒了。」陳楓語氣平緩,嘴角微揚。
「哪有!」洗怡立刻擺手,「我什麼時候喜歡朝陽大哥了?」
陳楓斜睨她一眼:「不喜歡?那你跑來找我治什麼病?」
洗怡一怔,隨即抿嘴,指尖無意識繞著衣角轉了半圈:「……其實,以前是喜歡過的。」
頓了頓,聲音輕下來:「他救過我命。」
「可他一直只當我是妹妹。」
「現在……我也只當他哥哥。」
她說完,悄悄抬眼瞄陳楓反應。
陳楓點點頭:「行,是我誤會了。」
洗怡肩膀一松,呼出一口氣。剛垂下眼,忽地一頓,眼珠輕輕一轉。
「對了……我比你大。」
「你二十一,我二十五。」
「你叫我『小怡』,確實不太妥。」她唇角微翹,笑意藏不住。
「那叫什麼?」陳楓看著她。
「小怡姐姐?」她往前湊近半步,聲音壓低,帶點俏皮。
「噗……」陳楓差點嗆住。
「小怡姐姐?」他挑眉,「這稱呼誰教你的?」
「不用教。」她揚起下巴,「天生的。」
「疼不疼?還敢亂看?」她手指虛點自己胸口,又飛快戳了下他腰側。
陳楓猛地一縮,腳踩剎車,車停在路邊。
他倒抽一口冷氣,轉身盯住她:「你這手勁……師從何人?」
洗怡正要笑,手卻被他一把攥住,指節還陷在他腰上沒來得及撤。
她一僵,耳根倏地燒起來,急忙往回抽……
結果越掙,他握得越實。
兩人同時一滯。
陳楓鬆開手,乾咳一聲,默默擰動鑰匙,車子重新駛上路。
沉默片刻,洗怡輕聲問:「你和白玲姐姐……後來呢?」
「沒什麼後來。」
「真不能和好了?」
「她現在心裡只有你。陪朝陽大哥在醫院那會兒,眼睛都沒往他身上落過一次。」
「天天念你名字,連藥苦不苦都要先問一句『陳楓會不會嘗』。」
陳楓沒接話,過了幾秒才開口:「假如……我和你沒仇,還是朋友。」
「有一天,我殺了你父親。」
「你跟我斷得乾脆,我偏不放,天天找你道歉、贖罪,誠心誠意。」
「你會原諒麼?」
洗怡張了張嘴,沒出聲。
陳楓笑了笑,把話題撥開:「不說這個了。」
又問:「四九城哪兒有水產市場?」
「城東魚塘邊有個老市場,但魚苗限購。」
「我家跟那邊不熟,幫不上忙。」
「沒事,我自己去看看。」
「海產呢?」
「沒有。」洗怡搖頭,「家裡偶爾能弄點鮮的給你嘗,養不了。地方不合適。」
稍停,她想起什麼:「天津可以。」
「那邊海貨全,量大,管得也松。」
「天津……」陳楓眼神亮了一下,「成,就去那兒。」
肉質瓷實,滋味清甜!
離四九城也就半日車程!
真能走一趟,多備些海貨回來!
「冼怡!太仗義了!」
「這回可幫上大忙了!」
陳楓語氣輕快,臉上帶著踏實笑意。
「哎喲,說這個幹啥……生分了不是?」
冼怡撇了撇嘴,手指無意識繞著辮梢。
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一點:
「要不啊,全給你包圓了。」
她咂了咂嘴,眼裡有點蔫兒。
「夠了,真夠了。」
陳楓擺擺手,沒半點遺憾。
「要是路再順當些就好了。」
「南邊的貨,種類多、活頭足,味也正。」
「若能當天從江南發船,隔日就到四九城……」
「那才叫過癮。」
冼怡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來:「光想沒用啊……」
陳楓目光一凝,像釘進什麼裡頭。
「江南……得去趟揚州。」
「三月剛到,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