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只是頭道菜,心略鬆了松,想著後頭總有像樣的,再一看盆里好歹有肉,便陸續伸了筷。閆阜貴最利索,筷子翻得飛快,嘴裡含糊嚷著「夠味!香!」
何雨柱本不想來,架不住易中海帶著賈東旭登門相請,說就是鄰里湊個熱鬧,不用他動手,盛情難卻才來的。眼下看著桌上這盆東西,胃裡直頂,筷子壓根沒動。
許大茂剛夾起一塊肉,眼角一瞥,見肉皮上翹著一根彎彎的黑毛,立馬誇張地「哎喲」一聲,把肉甩回碟子裡,擰著眉嚷:「這哪來的?毛都沒褪淨?能吃?」
他這一嗓子,滿桌筷子齊刷刷停住。賈張氏騰地站起來,抬頭一瞅,脫口就喊:「那個沒腦子的,拿老娘的尿盆裝菜!」
話音落地,尖叫的、乾嘔的、拍桌子的,全院炸了鍋。
正亂著,王師傅拎著鍋鏟和菜刀,大步衝到易中海跟前,嗓門震得瓦片都顫:「易師傅,菜我端上去了!啥樣就是啥樣……就這堆破料,能做成這樣,我算盡了力!工錢現在結,我立馬走人!以後你這兒的活,金山銀山堆著,我也絕不沾!」
易中海愣住,眼睛瞪得溜圓:「就一道?!就這一盆『一鍋出』?三十多號人,四桌客人,你只上一道菜?你讓我怎麼交代?!」聲音都劈了叉,一邊是甩手要走的王師傅,一邊是臉色鐵青的秦家人,他站在中間,腳跟生了根,動彈不得。
秦父猛一掀桌,「哐當」一聲,黑乎乎一鍋燉菜連盆帶湯砸在地上,油湯四濺,院裡頓時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他手指直戳易中海鼻尖,胸口一起一伏,嗓門粗得發顫:「難辦?那乾脆別辦!我閨女明媒正娶進門,你們端出這豬都不啃的糟貨待客,真當秦家沒人、好拿捏是吧!」
秦家這邊一炸,親戚們也全站起來了,拍桌子的、吼聲的、嚷嚷的,七嘴八舌壓著嗓子罵,火藥味一下就嗆滿了整個院子。
許大茂眼珠一轉,立馬往前湊了兩步,脖子一伸,聲音拔高八度,生怕誰聽不見:「叔伯嬸子們說得在理!這叫哪門子待客?依我看,賈家今兒就得領大伙兒上館子重擺一桌……這頓飯,必須補上!不補?今兒這事沒完,咱們得掰扯清楚!」
易中海掃了一圈,眼角瞥見牆角抹眼淚的秦淮茹,心口一揪,差點衝過去扶一把。他牙關一咬,腳下一跺,沖全場喊:「都去館子!這頓算我替賈家賠罪,大家敞開了吃!」
話音剛落,人群哄一聲就往外涌。許大茂甩開膀子吆喝:「還等啥?走啊!」
人潮呼啦啦奔飯館去了,易中海卻僵在原地,臉灰得像蒙了層灰土……賈東旭結個婚,他貼進去小半年工資,里子面子全搭進去了。
酒足飯飽送走秦家人,大夥三三兩兩往回走。閆阜貴一路緊跟著劉海中,臉上藏不住得意,嘴皮子就沒停過,一個勁往前湊:「老劉啊,你真沒細算!
就這一頓,頂我家三天嚼穀!我今兒三天不用開火!瞧我這飯盒……湯湯水水全兜回來了,回頭泡窩頭,還能多墊兩頓,划算得很!」說完還特意把手裡沉甸甸的飯盒往上顛了顛。
許大茂胳膊搭著何雨柱肩膀,下巴一揚,語氣又橫又爽:「柱子,瞅見沒?今兒這局,要不是茂爺我挺身而出,院裡這群人能沾上半點油星?姥姥!
換別人,還真鎮不住場子!」何雨柱咧嘴直樂,連聲誇他機靈、有眼力見兒,心裡卻跟明鏡似的:許大茂就愛搶頭功、當出頭鳥,這事兒既不用自己背鍋,又能露臉討好,舒坦又省心。
唯獨易中海掉在最後,腦袋垂著,臉黑得像鍋底,滿肚子火氣沒處撒。為賈東旭這場婚事,他前前後後墊進去近半年工錢,肉疼不說,還得替賈家擦屁股、扛罵名,旁人說笑打鬧,他一句不想聽,只悶著頭趕路。
另一邊的賈張氏,壓根不管誰高興誰憋屈,眼裡只有實打實的好處。
她慢悠悠叼著根牙籤剔牙,嘴角油光鋥亮;另一隻手拎著兩大兜鼓鼓囊囊的飯盒,胳膊被墜得直往下沉,可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席上紅燒肉剛上桌、熱氣還沒散,她就麻利扒拉進飯盒,手快得沒人攔得住,嘴上念叨著「給新媳婦補身子」,心裡盤算的全是自家碗裡能添幾塊肥膘。
正和秦淮茹挨著說話的賈東旭,餘光掃見易中海鐵青的臉,心猛地一沉,幾步就追上去,恭恭敬敬喊了聲「師父」,語氣軟得像裹了蜜:「師父,今兒全靠您兜著,不然賈家臉面真就撂這兒了!您抽根煙順順氣,別往心裡去。」邊說邊掏出煙遞過去。
易中海火氣正旺,眼皮都沒抬,抬手「啪」一聲就把煙打飛了,聲音冷硬:「抽什麼抽!有你媽那樣辦事的?我這張老臉,里外全讓你們賈家丟盡了!」說完轉身就走,留下賈東旭愣在原地,臉一陣白一陣紅。
易中海悶頭往前走,胸口堵得慌,胳膊突然被人輕輕一拽。他下意識想甩,耳邊卻飄來一聲柔柔的:「師父,今兒真虧了您。
沒您幫襯,我在娘家人面前,真就抬不起頭來……往後您家有啥活兒,我和東旭隨叫隨到,一定好好孝敬您。」
話不多,句句落在心坎上。易中海火氣「唰」地退了一半,轉頭看去……秦淮茹低著頭,臉頰微紅,眉眼溫順,聲音軟得像裹了糖霜。他心口莫名一跳,喉結動了動,語氣不知不覺就軟了下來:「沒事,小事一樁,我沒放心上。」
兩人快步回院,賈東旭一頭扎進屋,直奔櫥櫃摸出那瓶壓箱底的二鍋頭。剛攥住酒瓶起身,就見賈張氏正把紅燒肉飯盒往灶台鐵鍋里擱,嘴裡還美滋滋念叨:「可算能解解饞了!勞改半年,頓頓清水白菜,今兒這盒肉,非得吃得透透的,把虧的肉全補回來!」說著還湊近飯盒猛吸一口香氣,饞得直咂嘴。
賈東旭急得一步跨過去搶飯盒:「媽!別熱這個!這是給師父賠罪的!您吃點別的墊墊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