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手快,飯盒早護到身後,臉一拉,當場就炸了:「你個白眼狼!好東西不緊著老娘吃,倒往外貼?我勞改出來身子虛透了,不吃油葷,以後倒下誰給你們撐腰?誰給你們守家?」
「媽!他是我師父,不是外人!」賈東旭跺著腳,聲音都劈了叉,「今兒本就是咱理虧!不拎東西上門賠罪,師父往後不教我手藝,廠里再使個絆子,我掙不來工錢,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賈張氏偏不買帳,脖子一梗,話茬子又硬又橫:「放你娘的臭屁!易中海那老光棍沒兒沒女,將來靠誰養老?不就指著你?他敢給你使絆子?真敢,我立馬蹽到廠里罵他忘恩負義,看他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秦淮茹見母子僵著,趕緊上前緩和,伸手輕輕拽了拽賈張氏的衣袖:「媽,東旭說的都是實情。
師父是廠里響噹噹的大師傅,手裡攥著活計的分派權,有他照應著,東旭在車間少挨擠兌,手藝也能長進。咱家往後日子,全指著這根主心骨呢。」
話還沒落地,賈張氏手腕一抖,猛地甩開她的手,三角眼一吊,抬手就是一記耳光……「啪」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輪得到你插嘴?一個鄉下剛進門的,屁股還沒坐熱,倒管起婆婆的事來了?懂個啥!」
賈東旭眼眶霎時泛紅,一把將秦淮茹拽到身後護住,臉色沉得能擰出水:「媽!有話講清楚,動手算什麼!」轉頭卻輕捧起秦淮茹的臉,指腹小心蹭過她發燙的頰邊:「淮茹,疼不疼?委屈你了。」
半邊臉已高高腫起,五道指印清晰分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撐著沒掉下來。她望著眼前撒潑的婆婆、咬牙忍耐的丈夫,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原來嫁進賈家,竟是把自己推進了火坑。
賈張氏見兒子護得緊,心裡翻酸水,一屁股蹾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老天爺啊!娶了媳婦就不要娘啦!我這命苦的老婆子,活著還有啥奔頭?老賈你快接我走吧!」
「媽,您別耍賴!今兒這事,錯就在您身上!」賈東旭繃著臉,話音冷硬,「您非跟師父結梁子,往後家裡斷了這份照應,您的吃喝拉撒,我一分不沾手!」
哭聲戛然而止。賈張氏心裡飛快掂量:易中海那一份幫襯,是全家嚼穀的指望。她咽下口氣,把飯盒往兒子手裡一塞:「也不是不通情理……這盒肉菜,夠咱娘仨吃兩頓!拿去賠不是,可不許他再開口要別的!」
賈東旭接過飯盒,拎起二鍋頭,牽著秦淮茹直奔中院易家。剛到門口,就聽見屋裡易中海問:「今天席上打包的兩盒菜,送去老太太那兒沒?」李桂花笑應:「早送過去了,您放心。老太太見是燉得軟爛的葷菜,高興壞了,直夸您心細、孝順。」
兩人對視一眼,輕輕叩門。李桂花開門見是酒菜,笑著讓進屋:「快進來坐!我去瞧瞧老太太吃完沒,你們師徒慢慢聊。」說完便去了隔壁。
賈東旭把酒菜擺上桌,規規矩矩朝易中海作了個揖:「師父,今兒勞您費心,還替我們兜著底。我媽脾氣倔,說話沒分寸,讓您受氣了。往後我和淮茹,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師娘。」
秦淮茹連忙接上,聲音溫軟,腰背微彎:「師父,您家但凡有事招呼一聲,我們隨叫隨到,絕不再讓我媽添亂。」
易中海聽著舒坦,擺手笑道:「東旭,這話見外了。我早把你當親兒子看,你婚事辦得妥帖,我比誰都歡喜。這點小事,值當提?」三人圍坐閒話,從廠里活計說到柴米油鹽,氣氛鬆快,一瓶二鍋頭不知不覺見了底。易中海望了眼窗外,起身道:「東旭,不早了,你們忙了一天,早點回去歇著吧。」
夫妻倆連聲道謝,肩並肩出了門。易中海站在門口,目光追著兩人背影,落在秦淮茹纖細卻挺括的身段上,想起她紅腫未消的臉頰、走路時微微晃動的腰線,心裡忽然一揪,竟站了好一會兒,忘了回屋。
賈東旭牽著秦淮茹踏進賈家門檻,昏黃燈泡底下,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倆。賈東旭被盯得脊背發緊,側頭一瞥,見秦淮茹臉頰緋紅,衣領下的脖頸線條繃得柔韌,心口頓時竄起一股躁火,忙開口催:「媽,天都黑透了,您也該歇了,去小西屋睡吧。」
賈張氏掃一眼兒子那副猴急樣,立刻咂摸出味兒來,扯開嗓子嚷:「急啥?那點事就比天大?我得跟秦淮茹好好說道說道這院子……人多嘴雜,各家有各家的脾性,說清了,她以後出門才不撞牆、不招嫌!」
她坐定不動,賈東旭沒法子,只得拉著秦淮茹在炕沿坐下。三個人擠在一張窄土炕上:賈東旭坐立不安,眼角不住往秦淮茹臉上瞟,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秦淮茹低著頭,兩手絞著衣角,指尖發白;賈張氏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一條條數起院裡的人來……
「前院頭一個,閆阜貴家,得防著點。那人精明過頭,專愛扒拉小便宜,一家子都一個德行,沒一個靠得住的。
你離他們遠些,能不搭話就不搭話,千萬別讓他們沾上咱們的邊……沾上就甩不脫,蹬鼻子上臉是常事。前院剩下幾家,看著老實,其實都揣著心眼。平日悶聲不響,一見好處,跑得比誰都快,搶得比誰都狠。你也別太實在,該留個心眼,就得留。」
她略頓了頓,語氣沉了些:「中院裡,何雨柱家那房子最好。他家就兄妹倆,媽早沒了,爹何大清年前跟個寡婦跑了,扔下兩個孩子不管。
妹妹後來送到師父家養著,如今只剩他一個人守著那大屋子。怕院裡人惦記他家『絕戶』,做事乾脆利落,下手也硬氣。這何雨柱從前是個愣頭青,一根筋,院裡人都喊他『傻柱』……你聽我給你說說這外號咋來的……」
話音剛落,秦淮茹便忍不住掩嘴輕笑,眼角眉梢那點羞意淡了幾分。賈張氏眼皮一耷,語氣里全是盤算:「別光笑……傻柱看著愣頭青,實則手裡攥著硬貨,心又軟,好拿捏。
他兄妹倆、何家那點家底,遲早都得歸咱們賈家。你往後常跟他搭搭話,嘴甜些,能順手撈的就撈:一斤米、半袋面、幾根針、幾團線,不白拿白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