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賈張氏的聲音,又橫又躁。可話音剛落,「啊……!啊……!」兩聲短促驚叫劈開空氣,慌得不成調,院裡鬨笑聲戛然而止。
眾人全愣住了,手裡的活兒撂下,拔腿就往小西房跑,邊跑邊喊:「咋了?誰喊的?」「聽著像賈張氏……真出事了?」
何雨柱一扭頭,見賈東旭還杵在那兒發呆,立馬吼了一嗓子:「你媽喊成這樣,還不快去?踹門!」
賈東旭聽見母親聲音,腦子「嗡」一下,下身疼都顧不上了,抬腳就朝門上猛踹,嘴裡直喊:「媽!媽你咋了?!」
可他虛得很,舊傷還沒好利索,一腳踹空,門紋絲不動,反把胯下扯得鑽心一疼。他齜牙咧嘴蹲地上,冷汗直冒,捂著肚子半天起不來。
何雨柱懶得等,上前就要踹,屋裡卻突然傳來賈張氏急得變調的喊:「沒事!真沒事!都走都走!別管我!」
越說沒事,越沒人信。何雨柱沒搭理,腰一沉,腿一掄,狠狠一腳踹過去……「哐當!」門板豁然洞開。
人堆立刻湧上去,伸頭往裡一瞅,全啞了火。院裡靜得吊根針都聽得見。
易中海光著膀子,只穿一條褲衩,正撅著屁股在炕沿底下亂扒拉,像是找褲子;賈張氏裹著被子縮在炕角,兩手死攥被沿,臉漲得紫紅,眼神躲閃,連抬都不敢抬。
這一眼,誰都明白是怎麼回事。沒人吭聲,也沒人挪步,只聽見粗細不一的喘氣聲。
半晌,劉海中先嘆出聲:「唉……這、這叫什麼事喲!」
閆阜貴摸著下巴直搖頭:「不像話!太不像話!」
兩人一開口,底下立時炸了鍋。三五成群湊一塊兒,指指點點:「哎喲,易師傅跟賈張氏……?」「平日講規矩講得最凶,自己倒先破了規矩!」
賈東旭擠在人群里,眼前一黑,腿腳發軟,站都站不穩。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張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剛才那股狠勁兒,早散得沒影兒了,只剩一股子臊熱從腳底直衝腦門。
許大茂樂得眉毛飛起來,扯開嗓子就嚷:「新鮮事!大新聞!易中海和賈張氏……搞破鞋啦!都來看啊!」
聲音響徹院子,男女老少全圍過來了,里三層外三層堵在門口。
就在這鬧哄哄的當口,「哇……」一聲哭嚎撕開人堆。李桂花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易中海,嗓音劈了叉:「易中海!賈張氏!你們還有沒有臉?!」哭完轉身就往後院跑。
易中海心一慌,趁人不備撥開人群就追,邊跑邊喊:「桂花!等等!聽我解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話沒說完,人已蹽進自家屋門。
沒了易中海,眾人又把賈張氏團團圍住。她緩過一口氣,見易中海溜了,反倒挺直了腰杆,衝著一圈人臉一沉:「看!有啥好看的?
都給我散開!誰敢多看一眼、多嚼一句舌根,老娘就賴上誰!訛到你家破人亡!」
罵完一圈人,她猛地扭頭,盯住旁邊發怔的秦淮茹,嗓門更響:「秦淮茹!你是木頭樁子?杵那兒裝死?看不見這幫人圍著咱家瞧熱鬧?還不趕緊把這群老色鬼、碎嘴婆娘,全給我轟出去!」
秦淮茹心口直跳,被賈張氏一嗓子吼得怔住,才猛地回過神來,趕緊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堆著笑,雙手虛攔著人群:「各位叔嬸、大爺大娘,都散了吧,我婆婆好好的,真沒事兒,就是個誤會!大家該忙啥忙啥去,別在這兒站著了。」
她一句接一句勸,手比劃著名,肩頭微微聳動,總算把人一撥撥勸走了。
何雨柱早把熱鬧看足,慢悠悠轉身往自己屋走,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心裡頭像喝了二兩燒刀子……燙得爽利:易中海,賈張氏,這回瞧你們怎麼圓場。
不多時,李桂花紅著眼眶回來了,眼泡腫得發亮,像剛剝開的核桃仁,一路低著頭進了易家門。屋裡,易中海坐在炕沿上,菸捲一支接一支,地上菸頭堆成小堆,屋子裡霧蒙蒙的,眉頭擰成疙瘩,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李桂花一進門就瞧見這副樣,火氣「騰」一下躥上來,話從牙縫裡擠出來,又冷又硬:「後院老太太叫你,現在就去。」
易中海一聽是聾老太傳喚,眼睛立馬亮了,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把掐滅煙,胡亂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拽平衣襟,拔腿就往後院跑,鞋底刮著地,生怕晚半步,機會就飛了。
聾老太屋裡光線淡,她端坐在床邊,棗木拐杖拄在膝前,手背青筋微凸,杖頭磨得油亮。見易中海喘著粗氣衝進來,她抬手「咚」地一敲地面,聲不大,卻震得人腳底發緊。
「小易啊小易,我白疼你一場!」她聲音不高,字字砸在人耳膜上,「平日看著穩當,這事你也敢沾?你是想讓全院人指著你脊梁骨罵,連廠里那碗飯都端不穩?」
易中海臉漲得通紅,兩手捂著臉,嗓音發顫:「老太太……我真不知道咋進的小西房!腸子悔得打結,可眼下……真沒轍了!」
「什麼『沒轍』?你倒吃得下這虧?」聾老太眼皮一掀。
「哎喲!老太太您別說了!」易中海抱著腦袋蹲下去,肩膀直抖。
聾老太盯著他看了幾秒,語氣緩了半分,但依舊沉得像秤砣:「我不說你,難不成等你被人踩進泥里?事已傳遍院子,再拖下去,廠里風聲一起,你就別想抬頭。
現在能兜住你的,只有我。想翻盤,就得聽我的……趁大夥還沒出院門亂講,趁廠里還不知道,趕緊按我說的辦。
辦成了,不光名聲保得住,還能借這事兒,在院裡站穩腳跟,誰也不敢再當你面晃膀子。」
易中海猛地抬頭,眼珠子泛光,嘴唇動了幾下,撲通一聲跪直了腰板:「老太太!只要這事徹底抹平,不毀我名聲,我認您當乾娘!養老送終我包圓兒!吃穿用度我全供著!將來您百年之後,摔盆打幡我親自來,一個字不糊弄!」
聾老太沒應聲,只把身子坐正了些,拐杖輕輕點地,開口如數家珍,一句不快,一字不亂:「聽著,我只說一遍,你記死。」
易中海脖子伸長,耳朵豎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