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被嗆得說不出話,頭垂得幾乎貼胸口,可眼角餘光還悄悄往屋裡瞟,就盼著何雨柱抬頭、開口、松個口。屋裡那人正嚼著另一隻雞腿,腮幫子鼓鼓囊囊,滋滋作響,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門外這場鬧劇,不過是灶膛里蹦出的一星火星。
何雨水看穿她心思,猛地一拍大腿,嗓門炸開:「怎麼?你還想勾我哥?」
這一嗓子震得瓦檐都像顫了顫。她索性跨出門檻,站到院當中,仰起脖子喊:「大家快來看吶!沒王法了!賈家媳婦不知羞恥,半夜堵我家門口要吃的,這是毀我哥清白名聲!這是明擺著要把我哥拖進泥里!」
屋裡的何雨柱正咽雞肉,一聽這話,肉卡在喉嚨口,差點嗆出眼淚……心裡直罵:這丫頭片子,胡唚啥呢!
哭喊聲還沒落,院裡幾扇門就「吱呀」推開,男人趿拉著鞋,女人披著褂子,小孩光著腳丫子,呼啦啦圍到何家門口,眨眼工夫,人就堵得水泄不通。
易中海背著手踱到最前頭,臉繃得像塊青石板,聲音沉得壓人:「何雨水!深更半夜嚎什麼?全院人都要睡,你這是攪得大夥不得安生!」閆阜貴和劉海中也立刻擠上前,三位大爺肩並肩一站,袖子一挽,架勢擺得明明白白……來評理的。
何雨水眼眶通紅,脖子繃得筆直,手指直戳秦淮茹手裡那隻海碗,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楚:「易大爺,您給評個理!我們剛端上飯,賈家嫂子秦淮茹就捧著這盆堵在門口,說要借雞湯!您瞧瞧這盆……比我家洗漱用的搪瓷盆還大一圈,我那點湯,舀一勺進去都浮不起底,天底下哪有這麼『借』東西的?」
秦淮茹被眾人盯得臉頰滾燙,手忙腳亂抹了把淚,嗓音軟軟的,帶著股可憐勁兒:「大家別誤會……我家真沒別的碗了,就剩這個大的……我是想著給孩子棒梗補補身子,他瘦得肋骨都硌手了,哪敢想別的?」
易中海掃了一眼那碗,眼皮都沒多抬,轉臉就沖何雨水皺眉:「人家就是借碗湯給孩子養養身子,多大點事?你倒好,扯著嗓子嚷得滿院子都聽見,生怕小事不鬧大是不是?給她就是!」
閆阜貴立馬附和,臉上堆著笑,話聽著和氣,裡頭卻裹著刺:「是啊雨水,你念過書,更該明白鄰里互助的道理!你們家燉了雞湯,不如勻幾碗出來,讓院裡大夥也嘗嘗鮮,這才叫過日子嘛。」
劉海中嗓門更高,一開口就往人軟肋上撞:「可不是嘛!你們兄妹倆天天吃得油光水滑,雞鴨魚肉輪著來!你哥剛當上食堂主任,就鋪張成這樣……真讓他坐上廠長位子,怕不是連廠里的鐵皮都要扛回家去?」
何雨水忽地一笑,那笑沒到眼裡,眼神像小刀子似的,一個一個刮過三位大爺的臉,聲調又清又利,院裡誰都聽得真真切切:「喲,我說秦淮茹這是狐狸精投胎吧?迷得院裡小伙子團團轉,連你們仨埋了半截的老前輩,也跟著她一道兒糊塗起來了?這話是人說的?」
她猛地扭頭盯住易中海,嘴角一撇:「易師傅,您說『多大點事』?怎麼不見您家燉肉熬湯,分我們一口熱乎的?當年我爸一走,我哥倆啃窩頭喝涼水那會兒,您咋不提『互相幫襯』?如今倒替外人壓我們頭上,好處全歸賈家,我們活該當冤大頭?」
話鋒一轉,她往前半步,盯著閆阜貴,語氣又冷又尖:「閆老師,您講『分享』?您臉不燒得慌?誰不知道您買菜缺斤少兩,借醋借鹽借米,借出去就沒還過!誰要是從您家灶台邊蹭口飯吃,得先磕三個響頭再遞菸捲兒……現在倒教起我做人來了?」
最後她目光釘在劉海中臉上,眼皮都不抬一下:「劉師傅,我哥那食堂主任,是靠高中文憑、一手廚藝實打實幹出來的,廠領導看著本事才提拔的!您呢?整天端著『二大爺』架子,專琢磨怎麼踩人、怎麼往上挪……自己沒真本事,見不得別人順,張嘴就是貪污?我看您心裡頭黑,照不進一點亮光!」
話像快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人藏掖著的算計、面子下的虛勁兒全挑開了。易中海拳頭攥得指節泛白;閆阜貴搓著手,頭越埋越低;劉海中嘴唇發紫,喘著粗氣,愣是沒吐出半個字來。
易中海手抖著指向何雨水,聲音發緊:「何雨水!你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幾個長輩?還懂不懂什麼叫尊老敬長?」
何雨水脖子一揚,聲音亮得劈開空氣:「易中海,您倒是挺敢提『尊長』二字!當著全院人的面,擺什麼老規矩?如今是新社會,講的是人人平等!您等著……明兒一早我就去街道辦找王主任,告你們仨倚老賣老,在院裡當土皇帝,拿陳年舊套子壓年輕人!我倒要看看,王主任認不認這套,撤不撤你們的頭銜……到時候,您幾位還能不能在這院子裡橫著走!」
三人臉色霎時煞白,剛才那點硬氣全泄了。易中海立馬收了怒容,擠出笑來打哈哈:「雨水雨水,消消氣消消氣!是咱們沒問清楚就插嘴,純屬誤會,千萬別往街道辦跑啊!這事兒一捅上去,咱四合院的和氣可就全砸了!」
說完猛一扭頭,朝秦淮茹沉了臉:「秦淮茹!你賈家是失了魂還是丟了腦子?拎著這麼大個盆堵人家門上『借』東西,成何體統!趕緊回去,少在這添亂!」
閆阜貴也趕忙湊近,點頭哈腰:「對對對,雨水,是大爺們嘴欠,胡咧咧,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莫往心裡擱!」
劉海中急得直搓手,話都說不利索,二大爺的派頭早扔進了泔水桶:「哎喲,是我錯是我錯!您可千萬別去街道辦!算我求您了,饒了這一回!」
何雨水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皮都沒抬,轉身進門,「哐」一聲甩上門板,震得門檻上的灰都跳了起來。
院外的人面面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誰都咂摸出來了:這何家姑娘的嘴,如今跟她哥何雨柱一樣扎人,句句往心口上釘,半分虧也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