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易中海脊背死抵著門板,整個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臉歪著,肌肉繃緊,那半邊塌陷的麵皮抽搐著,顯得格外駭人。
他右手攥著兩截斷掉的假體,指節泛青發白,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門縫外,裡頭沒有一絲溫軟氣兒,只剩一股子冷鐵似的狠勁兒,眼底翻騰著豁出去的瘋勁兒……這回,他是真打算豁出命去咬人一口了。
何雨柱就靠在自家門口,胳膊抱在胸前,嘴角斜斜一扯,笑得又冷又硬。他眼睛掃著屋裡屋外,不吭聲,只把眼前這場面當戲看。
平日裡嘴上仁義道德掛得比旗杆還高,見面點頭哈腰叫得親熱,背地裡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可只要動了他們口袋裡的錢,立馬翻臉比翻書還快……撕扯、告狀、栽贓、潑髒水,連句軟話都不帶說,更別提什麼情分。
他站著不動,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裡卻像喝了口冰鎮酸梅湯:膩得慌,也痛快。
這幾天院裡徹底變了味兒。易中海算是徹底蔫了。門不敢出,窗不敢開,一露臉,街坊就指著他脊梁骨罵,唾沫星子能濺三尺遠。
性子急的直接抄起小石子往他腳邊砸,見了他就繞道走,啐一口、罵一句,活像躲瘟神。那位從前說話都帶回音的一大爺,如今縮在屋裡連咳嗽都壓著嗓子,生怕漏了風。
這天下午,閆阜貴守在四合院大門口,不守不行。他眼下真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全家嚼穀全靠他那點死工資,米缸見底,鹹菜罈子都刮乾淨了。院裡家家戶戶窮得叮噹響,誰也顧不上誰,更沒人肯搭把手。
正發愣呢,「咚」一聲悶響,有人一頭撞在門板上,震得門軸都晃了晃。
那人灰頭土臉,臉上糊著黑泥,頭髮結成團,衣服破得不成樣子,拖著一根爛木棍,左手端個豁了邊的粗瓷碗,碗沿還沾著干泥巴……活脫脫一個剛從溝里爬出來的叫花子。
閆阜貴眉頭擰成疙瘩,手一揮:「走走走!這兒不施捨!要飯上別處討去,我們院比你還餓!」
那叫花子聽見聲音,身子猛地一顫,慢慢撩開遮臉的亂發。
一眼認出這扇門,再一看清閆阜貴的臉,頓時嚎開了,哭得五臟六腑都在抖:「我回來啦……我真活著回來了啊……!」
閆阜貴嗓子眼一緊,聲音都劈了叉:「你……你是誰?」
那人抹了把臉,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帶著哭腔喊:「老閆!我是賈張氏啊!你不認得我啦?這一路我是一寸一寸爬回來的!」
話音未落,她就張開兩隻黑手,咧著嘴朝閆阜貴撲過去,嘴裡還嚷著:「抱抱!讓我抱抱!」
「賈張氏」三個字剛鑽進耳朵,閆阜貴魂兒差點飛出天靈蓋。眼見那雙髒手要碰到自己衣襟,他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脖子上青筋暴起,衝著院裡嘶吼:「來人啊!快出來!賈張氏抓著啦……!」
那一嗓子跟炸雷似的,震得瓦檐都似在抖。
眨眼工夫,院裡呼啦湧出一群人,擠得門檻都變形,七嘴八舌嚷成一片:
「啥?賈張氏?真逮著了?」
「在哪兒?讓我瞅瞅!」
閆阜貴一手死摁著人,下巴揚得老高,底氣足得很:「睜大眼瞧清楚嘍!就是她!我閆阜貴親手按住的!」
人群立刻炸了鍋。
賈張氏被摁著肩膀,反倒挺直腰杆,拿袖子蹭了把臉,咧嘴一笑,叉著腰大聲嚷:「喲,這是想我啦?幾天不見,想得睡不著覺了吧?我賈張氏可是這院裡的福星,誰見了不樂呵?誰見了不念叨?」
「呸!」旁邊一個婦人一口啐在地上,手指直戳她腦門:「老妖精!卷了大家的錢溜得比兔子還快,還有臉回來?福星?你是喪門神!」
話音剛落,邊上立馬有人接茬:「對!就等你露頭呢!廟跑不了,和尚也跑不掉,你一回來,咱們的錢就有指望了!」
「甭囉嗦!綁了送派出所!讓她蹲夠十年!」
人群嗡地躁動起來,幾個小伙子轉身就往家裡奔,抄繩子的抄繩子,拎棍子的拎棍子,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動手。
賈東旭擠在人堆里,盯了那女人半天,才猛拍大腿,仰頭對著天嚷:「爸!您真顯靈啦!媽真給抓回來啦!謝了啊!咱賈家這回算熬出頭了!」
秦淮茹站在人群後頭,悄悄鬆了口氣,指甲掐進掌心都沒覺得疼……只要賈張氏回來頂著,這幾日壓在賈家頭上的火,總算能壓一壓了。
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屋門「吱呀」一聲推開,易中海踉蹌著沖了出來。
他接連幾天沒露面,頭髮亂得像草窩,臉色泛著青灰。一瞅見被眾人圍在鐘樓下的賈張氏,眼珠子立馬充血,手指直戳她鼻尖,嗓子劈了叉似地吼:「賈張氏!你個毒婆娘、爛心肝!就是你把我名聲毀得渣都不剩!如今我連院門都不敢邁,活成大伙兒嘴裡的笑話!老子今天就跟你離!從今往後,各走各路,再無瓜葛!」
話音剛落,四合院裡霎時靜了一瞬,緊跟著炸了鍋,比先前更喧騰!
賈張氏聽見「離婚」倆字,當場跳腳,也顧不上滿身泥垢,往地上一癱,腿一蹬,手一拍大腿,哭嚎起來:
「哎喲……老天爺睜眼瞧瞧啊!易中海你個黑良心的!」
「當初誰追著我屁股後頭叫『小嬌娥』?誰學貓叫哄我鑽地窖?誰攥著紅本子硬塞我手裡扯證?如今我倒了霉,你就翻臉不認人?卸磨殺驢、吃飽罵廚子,說的就是你這種貨!」
見易中海咬牙不鬆口,她眼珠一轉,扯開嗓子朝四面八方嚎:「易中海!白眼狼!我肚裡揣著你的種!你敢甩我?不怕斷了易家獨苗一根香火?!」
她嗓門本就尖利,這一嗓子,整條胡同都震得耳朵嗡嗡響。
話音落地,易中海當場僵住,臉青白交錯,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胸口堵得發疼,渾身打顫。四周圍的人全愣住了,目光來回掃著兩人,燒得他臉上火辣辣,恨不能鑽進磚縫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