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渾身一激靈,眼圈霎時紅了,嘴唇直哆嗦:「所長!真不是我啊!我一睜眼就在河南麥地邊上!啥都不記得!我要是昧良心,雷劈我!劈得渣都不剩!」
越急越結巴,肩膀抖得像篩糠,半點不像裝的。
張所長盯她半晌,心裡已有七八分底……這老婆子,八成是替人頂缸的冤大頭。
他眼神一利,追問:「可全院人都說,是你親手往菜里、酒里、水壺裡下的藥!還說你平時摳得數米粒,那天卻端茶倒水搶著忙活……這怎麼講?」
賈張氏「啪」一拍大腿,嗓門拔高三分:「哎喲張所長!您這可是冤死我嘍!我那是頭回當新媳婦兒!明媒正娶跟易中海拜的堂,往後就是一大媽!這事兒能馬虎?再說我肚裡揣著易家的種,能不巴結著大家?熱情點兒礙著誰了?結果倒好,熱臉貼冷屁股,反被咬一口……好心餵了狗!」
「閉嘴!」張所長「啪」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一下,「問你答你,少扯閒篇!」
賈張氏立馬縮脖子,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我說實話,不鬧了。」
張所長緊逼一步:「你跟易中海結婚,圖啥?是不是早串通好了?」
她抬眼,下巴一揚:「所長,我也不瞞您……我就是饞他那張臉!我前頭那口子老賈,當年也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易中海嘛……也不賴!再說,是他先撩的我!誰知道一回就中了靶,肚裡有了動靜,不嫁能行?後來又被院裡人撞見,紙包不住火,這才趕緊張羅辦喜事!」
張所長臉色陰沉:「可錢全沒了,連王胖子藏在炕洞灰里的私房錢都被翻出來……沒在院裡住過十年八年,誰認得清這些犄角旮旯?加上你人突然消失,不就是心虛跑路?還能有誰?」
賈張氏眉頭擰成疙瘩,手指死死摳著褲縫,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傾,壓低嗓子急道:「哎!所長!我明白了!準是他們自個兒把錢藏起來了,合夥演戲,專坑我這沒兒沒女的老寡婦!」
張所長手掌重重砸在桌沿上,嗓音陡然拔高:「全院人閒得發慌?合夥栽贓你一個?」他目光如刀,「知道丟了多少嗎?將近六千塊!那是大伙兒半輩子攢下的血汗錢!」
賈張氏聽見「六千塊」三個字,臉一下子僵住,嘴巴張得老大,像被掐住了喉嚨。
她眉頭擰成疙瘩,眼珠子左右亂轉,忽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哎喲……想起來了!」
張所長身子往前一探,聲音繃得發緊:「想起什麼?快講!」
賈張氏臉憋得通紅,五官皺作一團,吭哧半天才擠出一句:「想起來了……所長,您先賞我一卷手紙!我要上茅房!一路沒吃沒喝,肚子擰著勁兒疼!」
張所長太陽穴突突直跳,擺手趕人:「快走快走!趕緊帶下去!」臨了又瞪她一眼,「賈張氏,我可撂下話……屙完再不說實話,有你受的!」
賈張氏一手按著小腹,腳底生風蹽出門去。
等她回來,褲腰帶都系利索了,立馬湊到桌邊,壓低嗓子神神叨叨:「所長!真想起來了!這事八成是我勞改時拜的師父乾的!」
張所長一怔:「師父?哪門子師父?」
賈張氏腰杆一挺,精神頭全回來了,大拇指往上一翹:「我師父可是盜門第三十七代正傳!還有個搭夥的,倆人並稱『雌雄雙煞』!南邊偷到北邊,北邊偷回南邊,手腳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
張所長眉心一蹙:「憑啥斷定是她?」
「學徒那會兒,我把院裡家底全抖摟給她了!誰脾氣犟、誰愛藏私、誰見錢眼開,我掰開揉碎講了個遍!連閆阜貴愛往牆縫塞錢這事兒,我也當笑話跟她嘮過!」
張所長瞳孔一縮……這話對上了。賊人進院沒翻瞎找,專挑幾處老牆縫下手,一掏一個準。
賈張氏越說越起勁,啪啪拍著腿:「我刑滿那天,師父拍著胸脯說,過不了多久就來尋我!我看吶,十有八九是她下的迷藥,把全院人放倒,順手把我扛上火車,打算帶我跑路享福去!誰知道半道上我醒了,自己跳車溜回來,硬生生攪黃了她的局!」
張所長喉結動了動,沒接話。心裡卻直搖頭:這老婆子腦子咋長的?人家明明拿她當墊背的替身,她倒好,還當是請她吃席呢。
他懶得再聽她滿嘴跑馬,揮手打斷:「行了,別扯這些沒譜的。先押下去關著!你說的雌雄雙煞,我們馬上查。」
他指尖抵著眉心,在冰涼的桌面緩緩敲了兩下,目光掃過攤開的卷宗和協查通報,眉頭死死鎖住。雌雄雙煞剛在東北露了面,地界一下拉得老遠。所里這點人手,跨省追人,跟大海撈針差不多。再瞥一眼角落裡哭天搶地、滿地打滾的賈張氏,火氣直衝腦門。
這老太太嘴比篩子還漏,一會兒喊冤,一會兒咬東家扯西家,關鍵話一句不吐。分明是她引狼入室、睜隻眼閉隻眼,倒像全院欠她三斗米似的。民警輪番問,她不是裝傻充愣,就是撒潑耍賴,折騰半日,光添堵,沒半點有用線索。
「所長,眼下咋辦?賈張氏咬死不知情,雌雄雙煞又蹽到東北去了,就這點料,總不能幹耗著吧?」年輕民警湊近了問,語氣里全是焦灼。
張所長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灰沉沉的天,深深吸了口氣。他清楚得很:案子拖不得。四合院失竊,街坊們夜裡都不敢關院門;雌雄雙煞又是背過案底的老油條,流竄在外,遲早捅出大婁子。
「馬上把雌雄雙煞的體貌、慣用手法整理出來,發協查通報給東北沿線所有派出所,請求布控排查。」他轉過身,聲音沉下去,「賈張氏涉嫌包庇、干擾辦案,依法拘留。案子沒水落石出前,讓她在號子裡待著,好好靜一靜。她不是愛鬧騰嗎?那就讓她鬧夠了再說。真牽扯深了,由不得她不開口。」
說完,他坐回椅子,筆尖重重落在卷宗上。可看著那指向東北的模糊線索,再想想賈張氏這顆隨時可能炸的啞彈,心頭仍是沉甸甸的……這樁瞧著尋常的四合院失竊,怕是比預想的,難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