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眼珠通紅,嗓子啞得只剩破風聲,字字咬著血沫往外崩:
「你們賈家,個個是毒蛇養大的!坑我、騙我、糟踐我,把我當傻子逗著玩!賈張氏,你個沒天良的老潑婦……裝懷孕訛我,在產房裡拉褲子,當著醫生護士的面丟人現眼,把我這張老臉扔進茅坑裡踩!
賈東旭,你個餵不熟的白眼狼!我手把手教你修表、帶你進廠、替你扛事,你倒好,轉身就幫你媽往我臉上掄拳頭!師徒?從此一刀兩斷!我要跟你媽離婚!我要去派出所告她詐騙!告她尋釁滋事!告她惡意訛詐!讓她蹲大牢、戴高帽、遊街示眾!讓全北京城都知道,賈家是怎麼把一個老實人活活逼瘋的!我易中海今天立誓:這輩子,跟你們賈家不死不休!」
「產房拉褲子」六個字剛出口,四合院裡頓時炸了鍋……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捂肚子蹲地上,連牆頭晾衣繩上幾隻麻雀都撲稜稜飛走了。
賈張氏心頭一怵,嘴上卻立刻橫起來,眼珠一轉,扯開嗓門嚷:「易中海你個老畜生!還敢提離婚?我張大花只做寡婦,不做離婦!想甩了我?門縫都沒有!」
易中海氣得手指發抖,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得聲帶發顫:「假懷胎、騙婚、丟盡臉面、毀我名聲!再不離,我就把你送進去,判到你頭髮全白!」
這話戳得賈張氏心口一緊,可嘴上半分不讓:「離也行!家裡一半家當歸我!小西屋必須寫我名下!你收拾鋪蓋,滾去跟老太太擠炕沿去!」
易中海肺都要氣炸了……這女人早把他吸乾榨淨,連骨頭縫裡的油都刮乾淨了,如今連最後落腳的地兒都想搶走!
「這房本上寫的我的名!我沒找你要賠償、沒讓你賠禮道歉,已是看在多年份上留了餘地!你還想奪房?做夢!白日做夢!」
賈張氏往地上一躺,兩手一拍,褲腿一擼,滾著打挺:「不給房就不離!你告街道辦、告公安、告法院,我都不怕!我倒要看看,國家能拿刀架我脖子上逼我離婚?有本事你銬我走,沒本事,就把房契乖乖交出來!」
易中海盯著眼前這對蠻橫無賴、貪得無厭、惡毒透頂的母子,耳聽著滿院鬨笑如針扎耳,最後一絲忍耐繃斷了。
怒火燒穿理智,恨意翻成黑浪……那個凡事掂量三分、說話留七分餘地的一大爺,徹底沒了。只剩一雙眼睛,冷得像凍過三冬的井水,狠得像磨過千遍的刀刃。
他猛一發力,硬生生把賈張氏掀開,踉蹌站起,手指直直戳向她和賈東旭,聲音低得發瘮:
「好!好得很!
這婚,我離定了!
這房,你們一根草棍兒也別想碰!
從今往後,我易中海,跟你們賈家,勢不兩立!
你們欠我的,我一筆一筆記著,一分一分討回來!
我要你們在這院子站不住腳,在這北京城抬不起頭,在這世上,再也尋不到活路!」
他再不願多看賈家一眼,一把甩開賈張氏伸來的手,轉身「哐當」一聲撞上門板,門栓「咔」地咬死,把鬨笑、罵聲、哭嚎全關在外頭。他脊背抵著門板,渾身發冷,心口擂鼓似的跳,眼底黑沉沉的,全是壓不住的恨,和燒不淨的灰。
院子裡靜了幾秒,隨即又嗡地熱鬧起來。鄰居們圍攏上來,指指點點,唾沫星子直往外噴:
「真不是人!裝懷孕騙婚,害得易師傅被人戳脊梁骨,現在還想霸占人家屋子!」
「易師傅精明了一輩子,這回栽得比誰都慘!」
「換誰受得了?一家子吸血鬼,吸乾了還嫌不夠!」
「賈張氏就是條餓狗,餵不飽,反咬主人!」
句句都是替易中海抱不平,句句都在往賈家臉上啐。賈東旭把腦袋垂得更低,秦淮茹臉色煞白,賈張氏再橫,在這滿院目光底下也虛了底氣。她不死心,又衝過去砸了幾下門,屋裡卻一點動靜沒有……易中海鐵了心,不聽、不睬、不應。
賈張氏罵罵咧咧跺著腳回了屋。
一進門,賈東旭坐立不安。他後悔剛才那一拳……腦子一熱,跟著媽衝上去,結果把易中海最後一點念想也打沒了。人要是真走了,往後誰供著這個家?他和易中海兩個人掙工資,尚且捉襟見肘;真離了婚,單靠他那點薪水,養活老娘、老婆、孩子,不出仨月就得揭不開鍋。
可轉念又想:要是真能甩掉易中海,搶下小西屋,這院子以後還不是他們賈家說了算?
貪心和慌亂在他肚子裡來回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另一邊,易中海在屋裡枯坐到天擦黑,越想越空,越想越怕……怕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只是那扇門,關得越緊,心裡越涼。
他這輩子只剩這間小西屋,是最後能喘口氣的地方。賈張氏這麼鬧下去,真要是捅到街道、鬧上法院,學李桂花那樣一分家產,他就徹底沒了落腳地,連個鋪蓋卷都沒處擱。
左思右想,他只能咬緊牙關,摸黑溜到了聾老太那兒。
走到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站了半晌,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這事太丟人。假懷孕騙婚、產房裡當場露餡、全院當笑話看,如今連房子都要保不住……他實在沒臉開口。
易中海紅著臉、攥著拳,把怎麼被賈張氏哄住、怎麼在產房出醜、怎麼被指指點點、眼下又要離婚又被逼著讓房,一句不落地倒給了聾老太。
本指望聽兩句寬慰話,誰料聾老太聽完先是一愣,接著猛地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肚子直抽,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喘不上氣來,半天收不住聲。
那笑聲鑽進耳朵里,比院子裡那些閒言碎語還扎心。
一股血直衝腦門,羞、怒、怕全堆在胸口,那股狠勁兒又往上拱……真想撲上去,把所有笑他的人都掐死,連眼前這個老太太也不放過。可他有求於人,拳頭捏得指節發白,臉上還得繃著,只盼她笑夠了,給句實話。
好一會兒,聾老太才緩過勁兒,拿袖口擦擦眼角,搖頭嘆道:
「小易啊小易,你聽聽你自己!我當初咋說的?早跟你講過,賈張氏那肚子不對勁,十有八九是裝的,是奔你工資、奔你屋子來的!你偏不信,一根筋往裡鑽!現在倒好,錢花光了,臉丟盡了,連最後一間屋都快保不住!你精了一輩子,偏偏栽在這老潑婦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