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醒,後背一涼,低頭一看……衣裳全被浸透貼在身上,彼此赤條條挨著,腳邊還滴著水;抬頭就撞上楊瑞華鐵青的臉和易中海繃緊的下頜。兩人心口一墜,血色「唰」地褪盡,手腳發軟,連喘氣都忘了。
賈張氏先嚎出聲:「哎喲我的老天爺!我咋在這兒?誰把我弄來的?」
閻埠貴嘴唇直抖,舌頭打結,喉嚨里咯咯響了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個字,額角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易中海往前半步,鞋底刮著地磚發出短促一聲響,手指戳到閻埠貴鼻尖上:「閆阜貴!賈張氏!半夜鑽我屋來幹這號事……你們臉呢?今兒不送到街道辦,我姓易的算白活!」
楊瑞華早哭啞了嗓子,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手指直直戳著閻埠貴胸口:「你個老不死的!我在家等你等到雞叫頭遍,你倒好,躺這兒摟著她啃骨頭?!我跟你拼了!」
炕上倆人縮成一團,肩膀碰肩膀,牙齒磕得咯咯響,連求饒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裡。
鬧劇剛開場,楊瑞華已經撲上來,一把薅住賈張氏頭髮往下一拽。賈張氏還沒回過神,頭皮一緊,殺豬似的叫起來。她向來是撒潑的老手,手腕一翻,指甲豁開楊瑞華小臂三道血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立馬冒出來。
閻埠貴腿肚子轉筋,跺著腳喊:「別打了!快住手!院裡聽見可就全完了!」
易中海冷笑著補刀:「打!接著打!最好讓全院提著褲衩跑來看熱鬧……我跟賈張氏還沒離呢,你們倒先在我炕上『拜天地』了?」
閻埠貴撲通跪歪半邊身子,膝蓋砸在濕地上,兩手亂抓:「老易!真喝斷片了!我連自己咋進來的都不記得!瑞華你信我!就……就她這樣兒,我能圖啥?!」
賈張氏耳朵一炸,反手就是一記耳光,「啪」地脆響,閻埠貴臉上頓時五道指印:「閻埠貴!你嫌我老?老娘當年梳辮子時你還在尿褯子呢!瘦猴似的骨頭架子,誰稀罕摸你一下?!」
「閉嘴!」
易中海吼聲像砸碎一塊冰,眼神掃過去,閻埠貴脖子一縮,賈張氏指甲掐進掌心。
「聽清楚:第一,賈張氏,明早八點,民政局門口見……離婚證辦完,你東西打包滾蛋;第二,閻埠貴,認罪書現在寫,一字不落,簽完名按紅指印,紙歸我收著。」
賈張氏張嘴要嚷,易中海伸手按住她肩頭,力道沉得她半邊身子發麻:「你敢說個『不』字,我現在就敲鑼喊人。遊街、派出所、街道辦……你挑,哪個丟人更痛快?」
閻埠貴剛想開口,楊瑞華已經哭得岔了氣,手指戳著他太陽穴:「離!必須離!你對得起我熬的藥、縫的襖、帶大的四個娃嗎?!」
他撲過去攥住楊瑞華手腕,指甲陷進她肉里:「瑞華!我冤啊!酒是二鍋頭灌的!字我寫!我全寫!你別走!」
話音落地,他抖著手接過筆,墨水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楊瑞華抹了把臉,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認罪書我盯著你寫。往後你再沾別的女人邊兒……這紙就是休書,孩子歸我,你捲鋪蓋睡大街。」
天剛透亮,易中海已牽著賈張氏進了民政局。她全程垂著眼,離婚證遞到手裡時,指尖冰涼,連簽字筆都握不穩。
走出大門,她抱著空包袱站在槐樹底下,風一吹,頭髮絲兒都打著顫。
易中海回屋鎖上門,從抽屜里抽出兩張紙……一張賈張氏的離婚協議,一張閻埠貴的認罪書。他拇指慢慢蹭過那枚鮮紅指印,嘴角往上提了提,又立刻壓下去。
四合院這盤棋,他落子無聲,卻吃掉了最滑溜的兩顆子。
天光剛浮起一層青灰,賈家屋裡還飄著稀薄的米香。
賈東旭扒拉著碗裡粥,眼皮耷拉著,筷子攪著碗底沉渣。秦淮茹掰開半個窩頭,就著鹹菜咽下去,喉結上下動了動,沒出聲。整宿院裡窸窣的議論、門縫裡偷瞄的眼睛、晾衣繩上突然少掉的藍布衫……全壓在兩人肩頭,沉得抬不起頭。
他們不知道,賈張氏昨夜就揣著離婚證,悄悄塞進了枕頭底下。
「哐當!」
屋門被人一腳踹開,門軸吱呀尖叫。
賈張氏眼窩深陷,眼下烏青濃重,像兩團沒化開的墨。昨夜跟易中海吵到雞叫,天剛蒙蒙亮就去辦了離婚手續,滴水未進,餓得胃裡直抽筋。一見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米粥,她眼睛立馬活了過來。
幾步跨到桌邊,伸手就從秦淮茹手裡奪過粥碗,仰脖灌下去,呼嚕聲又響又急,粥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半點不講客氣。
賈東旭筷子一撂,眉頭擰成疙瘩:「您不是跟易中海好好過日子去了?大清早跑回來幹啥?」
賈張氏抹了把嘴,含混著哼了一聲:「過?今兒一早離了!往後我姓賈,跟他易中海再沒半文錢關係!」
賈東旭當場僵住,聲音陡然拔高:「媽!離婚這麼大事,您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那小西屋……是不是歸您了?」
賈張氏手一揮,滿不在乎:「少囉嗦!以後一家子安生過日子,別提他!該吃吃,該喝喝,心別擱那兒硌著。」
話音未落,她已伸手抓起一個窩頭,就著鹹菜大口嚼起來,又端起碗咕咚咕咚往下灌,吃得又快又狠,像幾天沒沾過飯食。
嚼著嚼著,她咂咂嘴,心滿意足道:「嗯!香!」
賈東旭坐在旁邊,盯著母親這副渾不吝的樣兒,胸口悶得發疼,喉嚨發緊,一句話也擠不出來,眼前直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下凳子。
閆阜貴家,屋裡靜得能聽見牆皮掉渣。楊瑞華趴在床沿,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噎,熬了一宿,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眼淚還在往下滾。
閆阜貴在屋裡來回踱了幾趟,越想越透亮。他一輩子算帳精,腦子不糊塗,稍一理,前因後果就全串上了。
他幾步上前,壓低嗓子,語速又快又沉:「瑞華,別哭了!這事不對勁……咱們怕是被易中海套牢了!」
楊瑞華抬起淚臉,嘴唇剛動,閆阜貴手一抬:「你先別怪我!我閆阜貴是什麼人,你跟我過了三十年,還不清楚?除了你,我碰過第二個女人沒有?再說賈張氏那身板……一米**出頭,二百多斤,站那兒像堵牆!我圖她啥?正常男人見了都繞著走!」
楊瑞華一怔,心口突突跳起來:莫非真冤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