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細琢磨,閆阜貴咬著後槽牙,把肚裡話全倒了出來:「易中海打的就是這主意!他要甩掉賈張氏,還不想掏一分錢,才拿我當墊腳石!你想想昨兒那頓酒……他們家平時買塊豆腐都掐著指頭算,昨兒倒好,肉堆成山,一個勁勸我喝、勸我吃,熱絡得反常,分明是灌醉我,好來個『捉姦』!」
「他既攥住了我,又能幹乾淨淨離了婚!回頭在院裡一嚷,我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真坐實了,我得蹲號子!」
「這人心黑透了,毒得很!」
楊瑞華聽著,越想越怕,臉色刷地白了,一把攥住閆阜貴胳膊:「老閆,那認罪書還在他手上呢!往後他拿這個捏著咱們,咱家可就塌了啊!」
閆阜貴喉結滾動,悔得腸子打結,卻沒法子,只長長吁了口氣,眼底陰沉沉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識相,大家各過各的;真把我逼到牆角……兔子急了還蹬鷹呢,到時候誰也別想囫圇!」
另一邊,易中海轉身進了聾老太屋。門一掩,他長嘆一聲,把離婚、拿捏閆阜貴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
「乾娘,原想著拿住劉海中更穩妥,誰知閆阜貴自己撞上來……」
聾老太坐在炕沿,眯著眼聽罷,慢悠悠開口:「小易,閆阜貴就閆阜貴吧,不算白忙。他那人貪小利、怕擔事,攥著他,手裡多條繩。」
「可記住了……別勒太緊。不到火燒眉毛,別動不動拿那東西壓他。瞧著軟,真逼急了,照樣敢掀桌子。魚死網破,划不來。」
易中海點頭如搗蒜:「還是乾娘心裡有數。」
他癱在椅子上,肩膀垮下來:「這下是鬆快了,可名聲……跟賈張氏鬧這一場,院裡人背地裡戳脊梁骨。要是傳到街道辦耳朵里,我易中海幾十年立的正直人設,全毀在這兒了。」
易中海頭垂得更低,嗓音發顫:「乾娘,我錯了。往後您說東,我不往西;您指哪,我打哪,再不敢自作主張!」
聾老太慢慢點了一下頭,聲音低而穩:「你既跟賈張氏離了婚,就該斷得乾淨。眼下你也瞧明白了……賈東旭這人,餵不飽,也捂不熱。你待他再實誠,他只當你軟弱可欺,越拿越緊,指望不上。」
「當務之急,是尋個靠得住的人養老送終。這院子裡的晚輩,掰著指頭算,也就何雨柱有出息。廠里廚子,手上有活兒,兜里有錢,灶上不斷糧。你老了跟他過,至少餓不著、凍不著。只要把他攏住了,後半輩子就踏實了。」
一提何雨柱,易中海臉上頓時陰沉下去,左手下意識蹭了蹭臉頰,那層薄薄的假皮微涼。他牙關咬得發緊,話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乾娘!我見著他名字都恨得慌!
還指望他養老?您這話,我聽都不想聽……死了也不會點頭!打小我就瞧不上他,如今他再風光,在我眼裡,還是當年那個端不起碗、站不直腰的貨!」
說到這兒,他胸口一起一伏,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沒再吐出來。
聾老太望著他,輕輕吁了口氣,沒再勸,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行吧,你不容他,咱們另挑一個。汪海洋這孩子,倒是個實在人,心不花,嘴不碎,好使喚。又沒爹沒娘,孤身一個,沒拖沒拽。你往後常走動,時不時給點實惠,拉攏住,將來就是一根能拄的拐杖。」
易中海神色鬆了一分,低頭琢磨了幾秒,點點頭:「乾娘說得對。汪海洋……確實合適。回頭我就去廠里給他搭把手,再送幾斤米、兩袋面,不費勁,人就攏住了。」
聾老太頷首,眼皮耷拉著,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光:「養老的人,得攥在手裡。這院子,表面和氣,底下全是算盤珠子。你手裡沒人、沒根兒,就站不住腳。」
易中海從聾老太屋裡出來,腦子一下清爽了,步子也輕快起來。他徑直走到東廂房門口,壓低嗓音敲了兩下:「海洋,起了沒?一塊兒上工去。」
門一開,汪海洋揉著眼睛探出身子,一見是易中海,立馬挺直腰板,臉上堆起敬重又帶點拘謹的笑:「易大爺!您這麼早就來了?吃早飯沒?要沒吃,我這兒還有倆窩頭,您先墊墊。」
易中海掃了眼屋裡……一張舊床,一摞搪瓷缸,牆皮掉得露了磚,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他嘴角微揚,擺擺手:「吃啥窩頭,湊合啥。」
不等對方回話,他伸手就攥住汪海洋胳膊,語氣熱乎得像親叔伯:「走!街口那家油條剛炸出來,酥脆掉渣,豆漿燙嘴正香……今兒我請客!」
話音未落,人已半推半帶著出了院門。
屋裡的汪沐溪,他一眼都沒掃。
汪沐溪坐在炕沿上,盯著桌上那個干硬發灰的窩頭,默默掰下一小塊,就著碗裡涼透的白水,一口一口咽下去。
賈家那邊,早亂成了一鍋粥。
賈東旭癱在炕沿,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屁股堆在腳邊,皺著眉,臉繃得發青。越想越虛,越想越空。
賈張氏離婚回來,沒撈著一分好處,反倒把娘家當客棧,吃得比誰都香,鬧得比誰都響。他一個月三十三塊工資,廠里硬扣十塊寄給李桂花,手裡只剩二十三。
從前難時,還能靠易中海周濟一把;如今斷得徹底,連個借米的地方都沒有。二十三塊錢,四張嘴,孩子餓得哼唧,大人餓得發慌,他拿什麼撐?
秦淮茹站在旁邊,看著男人佝僂的背影,心裡揪著疼,猶豫半天,才低聲開口:「東旭……要不,你緩一緩?去跟易大爺說兩句軟話?沒他在廠里罩著,你本就難立足;家裡再這麼熬下去……真扛不住了。」
賈東旭手一抖,煙差點燙著自己,臉色霎時青白交加。
求易中海?他寧可餓死,也不低頭!
可轉頭瞅見灶台邊空蕩蕩的米缸,又聽見隔壁屋裡孩子餓得直哭,嗓子眼一堵……秦淮茹這話,不是勸,是救命的繩子。
另一邊,何雨柱正活得敞亮。